白霜璃外传：璃华霜月 (第1/2页)

    夜烧得像在吞城，风一口口把火扩大。屋脊炸裂，炭灰与纸灰在半空翻飞，像无处栖身的灵。

    白霜璃抱着一只折翅的小鸟，踉跄闯入自家院落时，院门已被人一脚踹断。她还没来得及喊「娘」，就被攫进一个发着颤的怀抱。

    「别怕，璃儿。」母亲的声音像握住了她的心，可那双手却Sh得冰冷。她低头，看见母亲肩口的衣襟一点一点深sE开花，血把纱线黏成一片。

    院墙後，一把粗哑的嗓子吼：「白家与逆党g连！一个也别留！」铁靴踩着碎瓦，是活命与杀意混在一起的声音。

    母亲把她往怀里又按紧了一寸，背直得像一根竹。「璃儿，记得——」她知道下一句会是什麽，却怎麽都听不下去。她很想说别说，娘别说，可母亲的唇还是贴近她耳边，轻得像风，「要笑着，笑着活下去。若有一日，换你去撑起别人，便要b谁都坚定。」

    话音未落，长矛自火光里掷来。母亲猛地侧身，把她整个抱翻，矛尖擦着母亲的肩胛穿墙而过，火星泼散在她的发上。

    那一瞬，怀抱忽地失温。小鸟自她臂弯滑落，跌进血水。她伸手去捡，指尖只抚到Sh冷的一缕羽。

    白霜璃叫了一声，喉咙像被烟熏住，只吐出一个哑到破的音节。风把她的哭声扯碎，扯得支离破碎，最後也落进火里，什麽都不剩。

    ——那一夜，她记住了两件事：笑，与坚定。

    日子仍要走，像山路一样，弯多，且不问你肯不肯。

    她照常笑。她会把鬓角的发掖到耳後，学街头老张卖面的腔，逗得同龄孩子仰头笑到打嗝；会把打翻的水缸扶回原位，对气得直抖胡子的邻居说一句「对不起」，然後伸舌头。她把笑像衣裳一样穿上，左边袖子是闯祸的淘气，右边袖子是替人背锅的光明正大。

    但夜里，没人看她的时候，她会蹲在屋檐下，手心抠青苔，指甲缝全是泥。她抬头望天，一夜没月，就把脑袋埋膝上；有月，她就盯着那轮光看，直到发酸。她不敢闭眼。眼睛一阖，火就来，母亲就倒。她就得把笑再往脸上抹厚一层。

    她很早就知道：笑，是给别人看的；坚定，是自己吞的。

    她第一次动手，不是为自己。

    小镇外河堤崩了一角，夜又黑得不像话，水涨得凶。几个孩子被绊在石缝里，哭声一阵又一阵地钻进耳里。大人们忙着搬沙包，谁也没空分出一双手。白霜璃踩着水走过去，把一根破竹竿塞进石缝，让孩子先抱住竿，再一个个拽出来。水里暗流乱撞，她x口像被人拽着往下拖，脚踝一扭，险些整个人栽入水。她咬牙，笑着说：「别怕，看我。」她笑着把人拖上岸，笑着把最後一个娃从她身上扒下来，自己却因力气使尽，背一软，膝盖朝石上磕去。

    那时恰逢玄曦宗一位长老路过。老人撩袍往前，两指一扣，便把她人提了起来。看她脸上还是笑，一半是从小练就的，一半是怕旁人怕，老人就把手背在身後，慢慢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上山？」

    「上山？」白霜璃眨眼，脸上还滴着河水，「上山……做什麽？」

    「学一套能守的法子。」老人说。

    她怔了怔。守，这个字像落在她心上，落了一声闷响。她没问多少，只把Sh答答的发往後抹了抹，笑起来：「好。」

    入宗那年，她八岁。

    玄曦宗的山高，云把松的顶翻成一层层浪。外门的师兄师姐们带她走过练武场，走过定心堂。每一处石砖上都刻满了人留下的脚印，或深或浅。她看着那些印，忽然就觉得自己脚底空空的，好像还没真正站稳过一次。

    大家很快知道新来的白师妹灵动、Ai闹。她偷过云泽的馒头，又在被捉住时递上一个更大的馒头；她背过十二本药经，第二天就把药房翻得一地乱，笑嘻嘻地认错；她会在练武场结束後把扇子一甩，对着满场的大汗说：「好热啊，谁要霜璃给你们扇风呀？」然後扇得谁都不好意思。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走快剑之路，轻，巧，像她的笑。

    可当长老问她想走哪一法哪一脉，她立刻指向了最沉的那一卷——YyAn太极。

    「你确定？」长老看了她一眼。太极之道，最讲圆融、承担，双手分YyAn，肩上挑寒暑，很少有这样的孩子要走。这条路，慢、难，且吃心。她这样的，应该去风里走，去云上飞。

    白霜璃却很笃定：「我想学最能守住人的那个。」

    长老没问她为什麽，只嗯了一声。许多年後，大家才知道「嗯」里藏着些什麽。

    修太极，很苦。

    她把圆一笔一笔地画在腿上，膝头磨出薄薄茧；把呼x1一寸一寸地推回丹田，x口疼得像压着一块冷石；把两仪的起落一点一点写进骨缝，脊椎每晚都像被锯齿磨过。

    同门们旁观，总觉得古怪：「白师姐，你这样的，去练疾剑啊。太极太慢啦。」

    白霜璃笑：「慢好呀，慢才能接住人嘛。」她一笑，别人也就笑了，话到嘴边又吞回去。可夜里，她把圆画在Y影里，影子一圈一圈地喘，像她在十岁那年，对着火光努力把哭声吞回去。

    她知道自己为什麽选这一条——笑给人看，圆给自己扛。笑容易，圆难；笑有人回，圆没人知。可她不怕。她怕的是，有一天有人伸手，她没力。

    她练到手腕肿起，去疗剑堂换药；把药碗抱在膝上，一边吹气一边笑，跟药童们说笑话。药童说：「白师姐，你练得这麽苦g嘛？」她把苦药一口灌下去，眼角挤出一滴泪来，笑说：「苦，才有力气呀。」

    她会笑着闯祸，也会笑着给人收场。云泽跟同门打赌输了，要去背五桶水上山，她把扇子往背上一cHa，笑嘻嘻地端走两桶：「我也练功呢。」有人被剑气擦破了手，她把「不疼不疼」说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