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2/2页)

像圣经中的怪物俯瞰人间。有人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安古兰的电话响了。

    他懒散地从外套兜里摸出手机，电话接通的那刻听筒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安古兰对另一头的连篇脏话和夹着诅咒的责令仿若未闻，他手肘压在格斗场的护绳上，身体前后摇晃。单手举着手机，扬声对着所有听众宣布：

    “孩子们！欢呼吧！这个学期我会陪你们到底——不管，你们的老爹大哥是否同意。”

    安古兰挂断通话，吹了个口哨，再度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二十分钟，自由活动，我们下堂课继续。”

    他披上外套，灵活地翻过护绳，提着自己的皮鞋赤脚走出了大门。

    背影狂放不羁，先前的宣告余音不绝，一切笼罩着室内的－3班人，构成了恶魔的剪影。

    纳维在球场上的表现，不仅是－3班的人，3班的人也都看见了。

    这让他在班里的地位迅速上升，先前迫不及待把他送出去接受制裁的前桌也主动转过来和他说话。

    前桌叫莫内，脸上长着两颗青春痘，很直白地夸奖他：“纳维，你真厉害！我以为你一定会被教训得很惨的。”

    纳维原来的高中也有西班牙语课，可是进度完全不一样。他一节课上的云里雾里，也忘记保持礼貌：“你不是就想让他们教训我吗？”

    “因为刚开始你看起来像个狗腿子。”莫内坦诚地说：“我讨厌他们的狗腿子，现在知道你不是了，对不起啦！”

    他的话勾起了纳维在球场的回忆，他想到了那颗朝他袭来的篮球，又跟着想到了安古兰穿着西装的宽阔背影……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安古兰穿得这么正经。

    思绪回笼，他问：“他们都这样吗？隔壁的。”

    莫内点头：“都这样吧……大部分是这样，剩下的不是把我们当空气就是看热闹。”

    纳维环顾一圈：“那我们班的人都讨厌他们吗？”

    “当然了！”莫内反问：“你已经见识过了，你不讨厌他们吗？”

    纳维老实道：“如果他们没在打球的时候耍诈的话，其实我还好。”

    莫内瞪着他：“他们还逼你叫少爷呢！”

    分班原则纳维大致上弄清楚了，符合入学前他和罗伦的猜测，才子班和贵族班一对一分配。

    因此。纳维：“他们本来就是少爷吧。”

    “……”

    莫内一时无言，表情难以形容。他沉默地看着纳维，视线很复杂，大概是没有见过对自己身处的阶级如此坦然的人，许久才说：“……你真是看得开。”

    纳维挠挠脑袋，转移了这个不好继续的话题：“茨威格呢？奥弗兰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啊。”莫内调整好心情：“班长也很不容易的，我们和隔壁班常常有会一些互动性的活动，类似于联谊，这些事都要他去和隔壁协商。反正奥弗兰一厢情愿地要和他打交道，为了不让我们班在活动里受到为难，他只好忍啦。”

    纳维露出“明白了”的表情。

    快要上课了，莫内在转身之前最后对他说：“我看你还不是很明白，不管怎么样，离他们远一点是最好的。我们班有很多好人，你可以和我们玩儿。”

    教学楼顶上的黄铜钟指向五点，放学的钟声敲响，纳维提起书包出了教室。

    离开学校的路上，纳维碰见了隔壁班的人，奥弗兰也在其中，右腿脚腕缠着雪白的纱布。

    他们没注意到纳维，行色匆匆。眉头拧得很紧，好像在cao心什么要紧的事，和之前毫无顾忌来找麻烦的样子大相庭径。

    纳维有些诧异，眼神在奥弗兰的右腿上多停留了一秒。

    出了学校大门，纳维沿着阶梯下山。国王高中的学生大部分都选择住宿，和他一起走这条路的人不多。

    到了山脚，前方是宽阔的马路，周围林木郁郁葱葱。纳维度过了转学后的第一天，放松身心深深吐了口气——

    这口气吐到一半，一只手横来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骤然把他拖进了旁边的树林。

    纳维喉咙里发出两声闷呛，下意识手肘向后重重一顶，对方被砸中，毫不掩饰地痛哼出口。

    是安古兰的声音。

    纳维立刻收回胳膊，同时，捂着他嘴的大掌也松开，纳维转过了身。

    安古兰已经完全没了下午衣冠整齐的模样，他发丝凌乱，有两缕落在额前。西装外套不知道哪儿去了，仅剩的白衬衫也不再笔挺，袖口满是褶皱。笔挺的西裤居然往上折了两段，皮鞋里的袜子不翼而飞，露出如礁石般凸起的坚硬踝骨。

    衣着邋遢、不拘一格的形象完美契合纳维印象中的那个倒霉贵族。他一只手撑在纳维身后的树干，下巴慵懒地搭在纳维肩膀，身上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腥甜，说。

    “公主，你的力道可真让我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