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算扯平了 (第1/1页)

    隔着车窗，他看见保姆和宋煜明在交谈。不久，她独自离去了，宋煜明则平静地朝着车内走来。

    一上车，他就问道：“你什么也没做吗？”

    不等丛笑回答，他又说：“我还以为你一定有什么想做的，所以才把她找过来。”

    他的擅作主张，让丛笑就像一只煮熟的鸭子，只能在餐盘里木讷地答道：“对不起……”

    “是我误会了？”宋煜明对他挑了挑眉毛，“这让你不舒服吗？”

    “……也没有。”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情异常详和，简直是在羊水中的胎儿一般。这是那女孩带来的安慰，她用她自身的麻木，和那种漠视苦难的态度将他疗愈了。

    丛笑说：“我不是什么也没做……我和她说了我小时候的事。”

    “是吗？”宋煜明问，“那天你说想回家，你回去了吗？”

    “大概是吧……”

    “我猜，你说的不只是物理上的，也是类似于‘精神家园’的东西？……其实，我经常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也搞不懂。”丛笑赞许地点点头。

    他们吃过晚饭后，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玻璃上附着一层雾气，湿寒的路面反射出明亮的车灯。车一直向前开，路边的建筑逐渐变少了，依稀能闻见植物断裂根茎中溢出的气味，腐烂的纤维似乎开始萌芽。

    “这是去哪？”

    宋煜明只是说：“山顶有度假村，我订了房。”

    车轮驶入一处平台时，丛笑已经在摇晃中入睡了。宋煜明将他推醒，面带恼怒地说：“忘加油了。”

    丛笑眨着眼问：“那现在在哪呢？”

    “快到了。”宋煜明也挤进后座，“外面好冷。”

    的确有一阵冷空气顺着他的身躯递进来，让两人的鼻尖一片冰凉。丛笑看了眼手机，十点半。铃声调了静音，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梅寿宁打的。

    “……现在怎么办？”

    “我给酒店打了电话。”宋煜明说，“总不至于把我们丢在这等死。”

    “至于吗？”

    “说不定呢，晚上气温很低的。”

    山路边的植物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剔透的冰壳子，宋煜明的耳坠也很冰凉，从他的脸侧垂落下来，随着顶弄，一下一下剐蹭着丛笑的肌肤。

    一切结束后，丛笑才想起来问：“你不是打了电话吗……都这么久了，还没人来。”

    “不知道啊。”宋煜明附在他身上，两个人的体温倒是让车窗内暖和不少。“可能真的要冻死了。”

    丛笑不想评价这些动辄生死的言论，挑起他的耳饰说：“你为什么总是带着这个？”

    宋煜明卸下那一小块长条的金属，举到灯光下，让他看起来更耀眼。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比较喜欢。要是你看腻了，我就换一个？”他歪着头，直勾勾凝视对方，“是不是很无聊？”

    丛笑没有说话，这个小空间便出奇寂静。他们都听见一阵滚雷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宋煜明早有预料，推着丛笑下了车。平台低矮的金属护栏外，远处的城市宛如竹筛罩住的火焰，一颗黑的发亮的火星子直直窜上来，在炸响中绽开了无尽的火花。

    从高看，这简直是一片明亮的海洋。那些粼粼的彩光都像浪花般此起彼伏地扩散，又像浪花般此起彼伏地消逝了。虚渺的烟尘逐渐变成团团白雾，被这一声巨响冲散，又被那一颗流星照亮了。

    宋煜明寻了个空，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

    丛笑也喃喃地回答道：“新年快乐。”

    宋煜明在夜风中笑了起来，两颗虎牙锐利又可爱，烟火将他脸上的线条映得忽明忽暗。他突然残忍地说：“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喜悦还遗留在丛笑的表情中，他愣了一下，脑海中短暂地空白了。然后恐慌像雨水浸透土壤一样渗入进来。

    “我是不会说抱歉的。”宋煜明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意识到，你永远不会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不能是同性恋。”

    “我甚至有点恨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认识我？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同伴？……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知道你对我也没什么感情。既然你说了开始，由我来说结束……外面冷，上车吧。”

    丛笑全身发冷，蜷曲在后座上。直到车子发动时，他才说：“……不是没油了吗？”

    “我骗你的。”宋煜明说，“我本来想让你在放烟花的那个时候高潮。谁知道你那么不经弄，这事不怪我。”

    丛笑下意识对着他的后脑勺提了提嘴角，但马上又沉寂下去。

    宋煜明摸了下头发，笔直地看着路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看一眼你惊讶的表情……这样就算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