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叶底藏花 (第2/2页)

下处，刚进院子里，就听元枫漪的咳嗽声响彻静夜，又痛苦又嘶哑。太医们在廊下看见众人来了，摆手叹息道：“靖武王才躺下没一会儿，你们又把他拉起来议事，就是真狮子也要打盹儿啊。”

    元枫漪在屋里听见人声，高声喊道：“进来！”

    大盛军诸部将无可奈何进得屋中，将眼前困局说了一遍。

    元枫漪一边捂胸咳嗽，一边说道：“联军果然结怨极深，再拖延就要闹出大事了。眼下只有尽快对裕朝动兵，联军同生共死，或能把眼前争端给压下去。”

    众人问道：“可是王爷有伤，平南王还没回来，我们调动不了平南王军，怎么出兵？”

    元枫漪将眼睛闭上，眉心火焰含怒燃烧，恨恨道：“罢了，我们离了庆州，先把两军隔开再说。”

    众人说道：“是不是回显德？”

    元枫漪说道：“不能往回退。大恒心心念念要打京城，怎么能走回头路？”说着又是一阵咳嗽，他心腹将耳朵凑上来，才听清他接着说道：“将庆州主力挪到崇化，权且做个探路……探路先锋……”越说越是气弱，说到最后时咳出了一口血痰，胸口一阵剧痛，便即烧昏了过去。

    众太医赶忙上前施针救治。大盛军诸部见元枫漪伤得这样，心中甚是忧虑，都说：“拼着靖武王责罚，须得把他送到后方。”当即传令全军前往崇化，却派了两千精兵将昏迷不醒的元枫漪载回显德。

    显德城守军也听说了圆觉寺联军厮斗之事，但毕竟只是耳闻，并非感同身受。荣元联军留在显德的驻军又不甚众，因此大盛军放心将元枫漪留在此处。

    元枫漪到了显德之后，着实烧得厉害，嘴里常常说胡话，一会儿是千军万马上阵杀敌，一会儿口口声声叫唤亡兄。

    众太医都以为靖武王性命不保，慌得求神告佛、没入脚处，不想烧了一日一夜，元枫漪的体热慢慢降了下来。众太医好似死里逃生，喜得老泪纵横。他的亲随更是在院里摆了香案，向天还愿。

    那元枫漪的胃口也好些了，在床上放桌胡乱吃了饭菜，看天色不白不黑，也不知是凌晨还是入夜，便又倒下睡了一会儿。

    忽听得外面一阵人声响动，随即四面安静下来。元枫漪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轻轻掀开了他的被子。

    元枫漪脑中还想不起什么，身体先做出反应，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手，低声道：“谁？”

    却觉得那人戴着鹿皮手套，裹着一只匀称纤长的手腕，低声道：“是我。你的伤怎么样了？”

    元枫漪认出那人声音，喃喃道：“荣三？”慢慢睁开眼睛。

    荣世祯赫然就坐在他的床边，正低头看着他，脸色给瑟瑟寒风吹得微微发红，明澈的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元枫漪一边粗粗喘气，一边望着荣世祯，问道：“我是在……在做梦，还是你真的回来了？”

    荣世祯说道：“你做梦会梦见我么？”

    元枫漪想了想，说道：“怪事……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从来没梦到过你……”笑道：“怎的？你贵人都不肯赏脸到我这贱梦里走一走？”

    荣世祯哼了一声，从他手中夺回自己手腕，说道：“梦是心头想，你不把人放眼里，晚上才梦不到人，却说这些话磕碜人。”

    元枫漪哈哈一笑，不有牵动胸口伤口，又痛得皱起剑眉，不住倒吸凉气。

    荣世祯见他伸手捂着胸口，忙拉起被子，轻轻为他掩住，说道：“你怎么伤得那么重？”心里十分难受：“火狮子定是痛得狠了，脸上都藏不住了。”

    元枫漪躺在枕上，长发乱蓬蓬散在身周，微笑道：“伤都伤了，还说它作甚？你总算回来了。”

    荣世祯低下眉眼，咬着嘴唇道：“惠亲王是我亲手杀的，他儿子应该找我报仇才对，是你替我挡了这一劫。”

    元枫漪啧了一声，说道：“别人欠了你的，你不放心上，你欠别人的，就得算得清清楚楚？我就不明白了，是死样活气躺在床上养伤的好，还是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好？原来你们贵人偏生就爱吃亏。”

    荣世祯忍不住一笑，说道：“跟你原说不得这些软和话。”低头看着元枫漪的面容，见他英武俊朗的面容憔悴虚弱，比从前健康时多了几分沉郁，不禁流露出怜惜之色，摘下手套，轻轻摸他脸颊，说道：“你瘦了。”

    元枫漪闭上眼睛，觉他的手有些微冷，想是连日冒血赶路，身上也染了寒气，因低声道：“我现在爬起不来，你自家趴下来好不好？我想搂着你。”

    荣世祯说道：“你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好干净？一身药味，还要贴我身上呢。”

    元枫漪又睁眼笑了，荣世祯说道：“你一笑就胸痛，还呲个牙笑不停，疼死你罢了。”

    元枫漪笑道：“我高兴就要笑，有什么法子？就死了也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