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程湉 (第1/1页)

    程湉以前不叫程湉。

    他回到泼天富贵的程家才改的名。

    四月末的一天，气温极其反常，如同七八月份那样闷热。但少了蝉鸣的喧闹，很容易分辨现在还不是夏天。

    小小的保卫处挤满了人，程湉静静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许靠墙！都给我站直！”教导主任一拍桌子，十来个罚站的男生吓得一抖。

    男生们垂头丧气挤在一块，大部分人都鼻青脸肿的。还有看起来轻伤的程湉和毫发无损的程时雨。

    学校保卫处的电脑正在播放监控视频，屏幕里的程湉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乌泱泱一大帮子人拽走了，有人捂住他的嘴往后广场拖。

    昏暗的灯光下发生了一场激烈的群殴，准确来说是十来个人打程湉一个——居然还没打赢。

    微弱的灯光下，挨了无数闷棍的程湉突出重围，精准地揪出来一旁看戏的程时雨。

    这时几个保安冲进来制止了混战，给这群打昏头的学生揪到保卫处，还给两个骨折的学生送去医院。

    视频暂停。

    教导主任沉着脸，保卫处安静的可怕。

    对面罚站的好几个男生都往里缩了缩，如同蔫吧的鹌鹑。只有程时雨没骨头似的靠着墙，余光瞥了一眼程湉的侧脸，他没忍住冷笑一声。

    这声笑极其突兀，惹来无数视线。程时雨没当回事。

    教导主任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有些疲惫地指向对面的男生：“现在打电话给你们家长，来一个，领回去一个，先回家反省七天，学校再给处分。”

    教导主任又指了一下程湉：“……你也先回家。”

    程氏兄弟的混战，冒然处理不太合适。

    程湉垂下眼，安安静静站着。

    少年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看起来乖巧温顺，白皙的脸颊被人划了一道红印，又莫名透了点狠劲。

    学生挨个打电话，又挨个被家长领走。

    时针划过十点半，保卫处只剩最后两个学生——程湉和程时雨。

    他们站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有点累。

    程湉盯着自己的鞋尖，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没过多久再次换到左脚，脚跟发酸。

    现在安静下来，他才清晰地感受到被人打过的地方很疼，大概衣服撩起来也是一片青紫。

    教导主任打了个哈欠，又看了一眼时间，正打算再给这对兄弟的家长打电话。

    刚好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林助理终于来了。

    程湉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真的站累了，浑身上下还很疼。程时雨的反应就很大了，瞧见林助理来，他白眼都要翻上天。

    林助理从容不迫地说了点客套话，给两个小孩拎走。

    程湉和程时雨跟在他身后，气氛沉闷。

    程湉盯着脚下的路走神，他知道这种事情一向是林助理处理的，他的父亲几乎不会露面。

    两个月前，他回到程家、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证、转了新学校，这些通通是林助理办的。父亲对他几乎没有过问，好像突然多出来个儿子，跟家里多养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也正是因为父亲的放任，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程时雨总喜欢明里暗里欺负他，不过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比如给他屋子里的东西摔了什么的。

    林助理会迅速将损坏的东西换成新的。

    不过也仅此而已。

    没有人会训斥程时雨，也没有人会安慰程湉。

    所以，这次也一样，哪怕是打架这种“大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也不会像别的学生那样挨批，林助理会尽职尽责地处理好一切。

    或许是因为林助理的亲力亲为，所以程湉对他印象还可以。

    ——很像不知疲倦的、没有感情的、靠谱的机器人，会按照预设的任务点行动。

    三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刺眼的红色倒计时一秒一秒突变。不知道为什么，程湉突然有点紧张。每一秒的倒计时都像针扎在他心口上，让他有点忐忑不安。

    红灯终于跳成个位数，变成了零，绿灯了。

    不安升到极点，嗓子眼都有点不舒服。

    程湉摸了摸喉咙，不经意瞥见远处——

    男人倚着车头，服帖的西装衬得人格外修长，也更加年轻。

    程湉顿了顿，下意识不想靠近。

    下一秒，父亲的视线就如秋风般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