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第1/2页)

    “爸爸。”宋予珩唤。今天宋学成休班，他推开家门就见父亲坐在餐桌边抽烟。

    见他回来，男人起身迎过来，隔着生疏的距离站住，讨好又尴尬地笑：“小珩，回来了啊。”

    餐桌上摆着早上的剩饭，小半盆白粥，一碟经久不衰的咸菜。

    “饭…凉了。”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吃早饭了吗？我给你热热。”

    “吃了。”宋予珩看向有点陌生的父亲，每次说话过度损耗的喉咙都会发痛。他忽然不愿意多做什么铺垫，好像心脏也跟着声带一起僵直，说：“我不想再去了。”

    说出口比想象的轻松很多，像在做梦。他甚至没避开父亲的视线，只是目光没有聚焦，透过男人看见谌彦的眸。

    他此刻被偏爱。

    宋学成当惯了老好人，下意识顺应：“不去啊……好。”

    仿佛笼上的枷锁猛然坠地。

    宋予珩感觉自己大概笑了，他从没有这么高兴过，攥紧手机就转身要奔回房间，想他的生活将要回归到一切都没发生之前，而且可能会更好。

    就像宋馨然有父亲，他在谌彦许诺的爱意里湮没。

    在拒绝到来之前。他想。

    没有那些肮脏的rou欲纠葛，他就可以躺在谌彦怀里，被那双温柔的眸看着，听对方唤他珩珩唤他乖宝。

    “…儿子。”宋学成在身后突然出声。

    宋予珩已经握住门把手，钢铁的冰凉让他如坠冰窟，连带着飘飞的心绪也被拽回身体。他猜到父亲要说什么，就像那辆坚决赴往酒店的汽车。

    “我不想去了。”宋予珩轻声，没有回头，又一次重复。

    男人一步步走近。沉重的脚步和传递来的体温让宋予珩又想起最初那晚，几乎毛骨悚然。他转过头，看着他至亲的父亲。

    “不行啊……爸求你了。”中年男人的嘴唇颤抖着，眼眶仿佛发红。

    宋予珩只是沉默，后退，后背贴在门上，以支撑自己打颤的身体。

    “我不想去。”他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我不想去。”

    他觉得自己像海边的蚌。明明已经学会合上蚌壳，即使是这样脆弱的防线，下一刻也要碎裂。

    能不能放过我。

    “你不去…你meimei怎么办啊。”宋学成握住宋予珩的手，“你看看爸爸。爸求求你行吗。”

    男人汗湿的手印证着那些不快的回忆。宋予珩想吐，喉口一阵阵发堵。他睁开眼，几乎不认识父亲，又清楚父亲从来如此。

    他不再说，知道结局无力回天，只觉得疲倦。

    宋学成却曲解他的无言，满心如焚焦躁，慢慢跪在宋予珩面前。

    “爸求你，求求你了。”男人紧攥着宋予珩的手，十指在白皙皮肤留下深深红痕，不说他狠心，也明白自己过分，却拿情感加码，“小珩，那是你meimei的一条命啊，你总不能看着她死。”

    “知道了。”宋予珩垂眸看着男人，抽出了自己的手，灵魂像从rou体剥离，“我会去的。”

    “宋予珩，”女生推了推他的胳膊，低声，“老师叫你了，第三题。”

    宋予珩猛地颤了一下，教室的声响才涌进他的耳中，是数学新课，老师提问当堂练习的题目。他慢慢站起来，盯着学案，下身的快感潮水般迭起，大脑一片空白。

    “选C，用垂径定理，快说啊。”女生继续小声道。

    “江念，”老师点了女生的名字，半开玩笑，“你再大声点，许梓安都听到了。”

    教室内一片哄笑。

    许梓安是坐在教室最角落的学生。中考将即，这些本就无心学习的末等生越发混不吝，抽烟喝酒翘课毫不顾忌。学校老师束手无策，通通把他们发配到教室后排。

    听见自己，难得呆在教室的男生抬头，脸上带着衣服的压痕，懵了懵，又乐：“别这样老师，我听到了也不会。”

    男生在班里人缘不错，于是笑声更甚。

    宋予珩笑不出来，腿软得快站不住，攥拳撑着桌子，浑身上下微不可查地颤抖。他低着头小口喘息，不敢看老师，也不敢看身旁的江念。

    “好了。”女老师跟着笑了笑，表情再度严肃起来，转向宋予珩，“还有七个月中考，宋予珩，你请假回来都快一个星期了，每天都这个状态，还没休息好吗？”

    “…对不起，赵老师。”宋予珩张口就无法控制发软的嗓音，濒临高潮快要让他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