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反应是需要我 (第1/1页)

    从共眠测试那晚起，祁眠的生理数据开始频繁波动。

    系统记录显示：体温偏高0.8度，心率升幅平均每小时3－5次，且波峰频率集中于夜间21:00至凌晨03:00。

    但这些变化被制度归类为“高适配干扰性生理响应”，无需医学介入。

    “高适配干扰性生理响应”是指在高度匹配的之间，因信息素、精神波段或长期共居环境引发的非自控性生理异常，通常表现为持续低热、心率失调、腺体敏感、睡眠紊乱等状态。虽不构成临床疾病，但会加速依赖形成。

    ——也就是说，制度认为这是匹配结果正常推进的副产物。

    祁眠站在洗漱台前，指腹搭在脉搏上，手背上的血管鼓起，跳动急促而清晰。他已经连续三天无法安稳入睡，每次入眠前，腺体就像有规律地膨胀、发热，然后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像是被拽进一场从未允许他参与决策的游戏中。

    而他心里明白，罪魁祸首不仅仅是制度，还有那个从不说破、也从不后退的Alpha。

    他是真的累了。那种疲惫不是肌rou酸痛，不是失眠带来的精神涣散，而是一种“始终处于被某种气息笼罩状态下”的慢性失控。他的身体在抗拒，也在求救。

    可这个空间里，唯一能让他稳定下来的人，偏偏又是他最不想求助的存在。

    祁眠的信息素是无味的，他知道，从制度角度来看，他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Omega”。

    ——那这算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会——对一个Alpha产生这样的反应的？不是应该根本不会被触发的吗？

    沈砚没有对他做任何“越界”的事，却像根针扎进他精神域最深的角落。

    不敢再想下去。

    “你是不是发烧了？”联络医生隔着光板问。

    “没有。”他按着后颈，“就是热，热得烦。”

    医生沉默片刻，轻声道：“O－0247，如果你的适配对象是A－01，那你应该更清楚，有些反应……不是你能自主终止的。”

    “你现在的状态就是高频引导后的轻度依赖期。如果制度决定继续推进适配阶段，‘体征扰动’会加剧。”

    祁眠没说话，像是没有听清。

    他只是下意识抬手，打开了空气过滤装置，仿佛这样能将身体里那些不受控的化学反应一并压下去。

    可效果甚微。

    光板上系统弹出提示：

    “适配对象A－01本周期已完成稳定引导频段释放。”

    “当前无系统标记引发因素，建议持续共居。”

    ——

    他烧得头发都湿了。

    汗顺着发根往下滴，衣领贴在皮肤上。他班卧在卧室的床上里，背靠着床头，整个人窝进被子里，像只病弱的小兽。

    屋里安静得可怕，温控系统调得极低，但他还是觉得热。他想把被子掀开一点，又觉得冷气一进来，整个人会被切成两半。

    他缩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呼吸。

    房门咔哒一声。

    是沈砚。

    他不是没听见，只是没力气动。

    沈砚一脚踏入，就皱了眉，房间温控偏低，空气中漂浮着不稳定的微分子信息素残留。

    那不是诱导反应，也不是发情。

    祁眠的背影埋在被子下，整个人仿佛失了温度。沈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近两步，静静站着看他。祁眠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沈砚拉起，并在上面戴上了一个银质手环。

    祁眠懒懒的抬了抬眼，随后又闭了上去，将手抽回，只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制度安排了交互测试。”

    交互测试是制度在配对阶段设置的一项观察流程，说是测试，其实更像是“预热绑定”。

    一般在双方被判定为高适配后进行，制度会安排他们短期共居，并佩戴同步设备，用来记录心率、呼吸、精神波段等细节变化。测试期间不允许标记，也不允许强制接触，制度只是看：你们在没有实质关系的情况下，会不会慢慢靠近？是不是不碰对方，也开始同步呼吸？

    如果是，那制度就会开始准备推进下一步——实现闭环。

    祁眠没有动。“你觉得我现在能配合得了吗？”

    “同步装置，心率、呼吸双向绑定。”

    这句话终于让他抬起头。

    祁眠眼圈微红，脸色潮热，声音却还在撑：“你是不是故意挑我最难受的时候说这些。”

    “你看不出来吗？”祁眠抬起眼，语气突兀地一冷，“我已经三天没睡好了，浑身都是热的，头发也出汗，连腺体都在抽痛。”

    “你真的不清楚吗？”

    沈砚沉声：“我知道。”

    “那你还要靠近我？还要让我跟你绑在一起？”

    他的声音有些失控，像是一口压着的火焰被人不小心点燃了引线。

    “你明明知道是你。”祁眠几乎咬着牙，“是你把我搞成现在这样。”

    “结果呢？”

    “你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我难受，看着我喘不过气，还要来问我‘你怎么了’？”

    祁眠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抖着，眼圈发红。

    他第一次看见祁眠真的想哭。

    不是崩溃，是那种“太委屈、太疲惫，却又不想让你看出来”的藏着掖着。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弯下腰，把设备递到他面前。

    “我想干的，从来都不是制度要我做的。”

    他语气不重，却让祁眠的嗓子瞬间哑住。

    “你现在的反应不是发烧，是诱导依赖。”

    “是你身体在需要我。”

    祁眠呼吸发颤，像被这句话彻底绊倒在原地。

    沈砚抬手，将同款的银质腕环戴上，然后伸手覆在他发烫的手腕上。

    “我会帮你。”

    设备亮起，光带交汇。

    同步指数：68％。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一言不发。

    沈砚看着这个既不肯服软也不会躲开的人，心中浮起一个念头——他们之间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沈砚缓慢抬起祁眠颤抖的手腕。“我知道你不想被制度推着走。”一道极低频的信息素从他身上缓慢释放出来。

    “但现在真的是制度在作祟吗？”每一次高频干扰，每一次夜间波动，都单纯是因为制度？

    那不是强制安抚，而是精准贴合祁眠波段的“反向调频”。像是一张薄而温的氤氲云层，缓缓围绕在祁眠周围。

    祁眠身子颤了颤，睫毛轻抖了一下。灼热开始慢慢退散，汗没有再冒出来，腺体的胀痛像被缓慢揉散，血管里灼着的躁意终于退了一点。

    他声音哑得几不可闻：“你……你在做什么？”

    沈砚没回答。

    祁眠咬着牙，他不想承认这让他舒服。

    可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好一点了。

    祁眠没再说话。就那样沉沉睡去，睫毛还湿着，却终于没有再发抖。

    沈砚坐在他旁边，看着腕环那串曲线重新归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