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走吧 (第2/2页)

“舅舅，我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了，以后也能学着照顾你，我已经长大了。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我不想去住校，我想要每天都见到你。”

    撒娇可耻，但真他妈有用啊。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林鸶霰若干年后回忆起都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怒骂：我真该死啊！

    一顿罪恶的晚饭吃完两人在厨房收拾锅碗瓢盆，林樾做饭显然不熟练，新手就是这样，葱花要用一个碗，姜片要用一个碗，辣椒要用一个碗……

    用过一次就被放在一旁的东西几乎快堆满整个台盆。那天他们洗了好久的碗，但是林樾却觉得好快乐。

    现在一样在洗碗，林樾越洗越烦，洗不完！根本洗不完！！！

    一小时前林樾排队吃斋饭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大的怨恨。来之前没人告诉整个寺庙的碗都归我们洗啊！

    洗完碗已经是三点了，林樾找了个高处坐着，从一排排的阶梯上往下望。稀稀疏疏的香客变得很小，他们的容貌，他们的气质，他们的穿着，全都是模糊的。

    他回头从窗户望进去，你说这高高坐着的金身菩萨，怎么能分得清谁是谁呢？

    早上听了一早上的经，翻来覆去无非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做好事攒功德，菩萨会保佑你。全世界将近七十六亿人，菩萨才多少尊？我等得到我的福报吗？菩萨会看错愿望找错人吗？

    还是努力找到我吧，我多做好事，我不要那么多的福报，我已经够幸运了。

    网上不是老有人说，功德扣别人的吗？那我求求菩萨，把我的功德都交给那个人吧，不管他走到哪里，拜托你帮我保佑他，平安快乐、健康顺遂。

    如果说有什么让时间变快的办法，那就是泡图书馆了。年复一年，林鸶霰早已把自己训练成了一只会学习的机器，好比人看到沙发想要坐下，看到床就想要躺上去，峨眉山的猴子看到路人的包就要翻一翻一样。学霸的世界里，看到自习室有空座位就想立马坐下来，把书读烂！！

    林鸶霰最不擅长刻意处理事故留下的痕迹，他回避已经发生的巨大问题，就像他刻意忽略髂骨上林樾咬出的伤口。

    他又想起林樾了，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间，他突然发现这个自习室他和林樾一起来过，就坐在他现在的位置前两排。

    那时候林雨娟去世一年了，林樾变得有些分离焦虑，如果是去学校这种不得已的分开，他还尚且能够克制，但是一放学他就受不了自己一个人待着。本来就没戒断彻底的口欲期，在这一年里变得更加严重。林鸶霰给他买的磨牙小饼干，被他放在嘴唇上摩挲软化，再像动物一样一点一点舔到肚子里。

    林鸶霰有一个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周末，分不出心思陪着林樾，最后只能带着林樾一起去了图书馆。

    林樾不是那种欠管教的小孩，林鸶霰提醒他这里不能大声说话，不要发出噪音，给他找个座位让他坐一下，就去找自己要的专业书，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本《皮皮鲁送你100条命》

    林樾坐在凳子上把书从头翻到尾，看没看进去不知道，反正翻是翻完了。平时他是很爱读书的，只是今天不太对，哪哪都不太对。

    他轻轻地调整了好几遍坐姿，又拿起书翻了一遍，一看时间，才过去一小时。

    他从林鸶霰的书包里扯出一本草稿纸，在上面写：舅舅，我的屁股疼，我想回家。写完再轻轻递到林鸶霰面前。

    林鸶霰一笔一划地回他：不行。

    林樾往桌上一趴字也写的东倒西歪：这里的凳子很硬，我的屁股痛。

    林鸶霰看完没再回，从书包里拿出林樾的字帖，要他一笔一划认真写。

    图书馆离很安静，水笔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的，空调吹出来的风把林鸶霰的书页掀起一个角，林樾假装不经意用手肘帮他按住，然后继续专注地写他的字帖。

    在他写完最后一捺时，林鸶霰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走吧。

    林樾开心得像到指令后尾巴转得像螺旋桨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