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无声的苦涩-6 (第2/2页)

灯罩打碎，在她漆黑的眼瞳上落了片片星熠，光芒含蓄如夜星稀疏的天，却没来由地令他觉得耀眼。

    「我说，你怎麽总是这麽Ai逞强。开始整理书房之前才说了要记得找我帮忙，你下一刻就让书砸到头上了，我要是没刚好回去，你连後脑勺也不保。」

    他叹息，「我就这麽不可靠？」

    「没有这回事！」

    小姑娘忽地站了起来反驳，反应之大令他心下一惊。

    「小时候开始有困难都是你来帮我，我也一直觉得只要有你在没有过不了的关，但是……」

    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急急解释，却在话说了一半时踩下煞车似地停顿，本来与他相交的视线先是往旁一移，接着随低头缓缓下落。

    噤声半晌，她抿了抿唇再度开口，「我不想永远当个只会依靠他人的小孩子，不想变成你眼里事事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日暮西斜，光线自偌大的落地窗登堂入室，渲染了小姑娘眼里的碎光，将两人拉长的身影投S在地面。

    余笙听见她说：「我成年了，哥。」

    第三次了，相较前两次还带点不正经，这回她说得格外郑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的记忆、他的心底。

    小姑娘藉着这话向他表达什麽，他似明白，又不明白。

    脑海忽然回放与她相识至今的种种，想从中寻得自己的真心，却像入了错综复杂的迷g0ng，一次次把自己绕进Si胡同。

    後来，他表面上应付着说知道，结束这一场谈话。

    像是又一次选择了逃避。

    他能把数年蛛丝尘网清理乾净，能把闲置的屋子整理得井然有序，却始终理不清变异的情感与思绪万千的心。

    每次望见小姑娘眼底的热切，欣喜、无措、安慰、心慌……种种情绪相交杂凑变成一团缠绕的毛线，搁在心口最无法无视的位置。

    面对她，他总是容易失去自己，容易自相矛盾。

    得力於环境整洁重度敏感者余笙，牧家的扫除工作b预期来得快，几周的假日之後房子便有如脱胎换骨。

    整理完成的那天，余笙便协助牧芮湘把行李搬回家。作为一个长期在外生活的归乡人，她带回国的东西不算多，用个箱子来回三两趟就大功告成。

    当他踏出牧家准备离去时，忍不住脚步一停，回头去看相送到门口的小姑娘，对方微微歪头，静待他开口。

    「你如果……」然而才说了几个字，他便噤了声，琢磨半晌後改口道：「没什麽，门窗要关好，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嗯，知道了。」牧芮湘虽有疑惑，却只是顺着应下了。

    余笙回到家，把脱下的鞋子摆正後一抬头，就看见余缈拿了个水杯站在不远处，一边直gg地盯着他一边啜饮着。

    「有事？」

    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水，余缈悠悠开口：「湘湘一走感觉空气都变冷了，明明扫完也可以继续和我们住的。」

    「住自己家总是b较自在的。」他说着，「要是没有你和妈的劝，你看她本来连三餐都打算自己处理了。」

    「她就是太了，一个人住多寂寞啊。」

    余缈叹息，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向将余、牧两家隔开的白墙，半掩的双眸下情绪渐拢，由玩味轻挑至语重心长，听得出她并非刻意想说给谁听，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这一趟出去再回来虽然b较多话了，但有时候却会感觉到难以拉近的距离。」

    他听了只是沉默，但早已在心里同意了meimei的这番感想。牧芮湘正用积极大胆包裹住她内向脆弱的本X，但时而透露出的沉稳与意有所指的话，总让人感觉她看透了许多，随时能放下一切去往未知的远方。

    余缈的目光回到他身上，黝黑的眼珠子到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一些他尚无法解读的东西。

    他听见她说，「也许，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