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5 家 (第1/1页)

    00

    那一天。

    埋在噩梦也不愿触及的最深处。

    但他不曾忘记。

    塞满的行李箱有一瓶烈酒及一堆伴手礼。思念与犹豫不安掺杂成块，最终前者压倒一切。

    虽然没能一起旅行，但行程全是之前由????安排好的——大抵是因为如此，路过的风景被赋予了别的意义。

    他看见的，或许都是????喜欢的。

    于是新买的内存卡和相机自带的都与回程时的行李箱一样，再无多余的空间——他定格住所有值得记录的刹那，并期待分享的片刻。

    整装出发前他在房间收拾时，翻出勾起回忆的一本书籍——与其他的不同之处是，它借自学校的图书馆。

    握在手里的书像是带着直直传递到心脏处，伴随他高中三年的一种奇特温度。有守住外人不得而知的小秘密的窃喜。

    十几年来填满了????身影的点点滴滴也趁着旅途的惬意放松之时涌上心头，将其慢慢泡软。

    于是他自己就能说服自己。

    存在秘密也没关系。几乎每个人都会有。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能幸免。

    被推开也没关系。他会找到新且和平的相处方式。

    不想最终沦为...和最后的家人只剩一层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况且...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像是难有分割的一天。

    所以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遍又一遍。电话另一头没有回应。大概不会有了。

    体内的水分仿佛顺着眼眶全部流尽。他精神恍惚地跌坐在熟悉但空荡了另一半的家，分不清寒洌与guntang，一时以为自己身处地狱。

    ??????

    为什么？

    悬着的刀被无形的手握着，静候他归来的那刻，划下时的锋利程度远比他曾恐惧的阴阳相隔还狠。

    《家庭问题处理指南》的几位作者详尽罗列了可能存在的家庭关系问题分析以及方案。但他们恐怕也不确定，没有绝对不可调和冲突的前提下，本来相依的亲人怎么会迅速走到这一步。

    是不是他犯了什么无法弥补的错误，以至被如此惩罚？

    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之后

    某个称呼名字与之相关的一切

    它们忽然就有了腐蚀性，隔着空气就能刺痛他的眼，连着心。

    爱与恨悬在日蚀发生前，只差一线。

    恨？或许是一种被践踏而无处宣泄的爱罢了。

    淌着恨意的泪水尚未干涸，他为它们涂抹上了黑色。

    后来，隐于层层雾气中的一些事物清明起来，遮盖视线的屏障透明了几分，一些被刻意掩盖的事于安风倾而言不再沉于水底。

    但他不能理解。永远不能。

    如果能再见面，他最想问的是——

    方式有很多，偏偏你用了最不该用的那个。

    ‘我恨你’，对你竟然那么重要吗？

    ——

    01

    他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订下飞往S市的机票？

    他不知道。

    今天本该对安风倾不再有任何意义。

    可在去年，当他装成不经意的模样，让赵阿姨丢掉门口处的包裹时。

    “小安，抱歉...你说的东西我没有见到。会不会被人偷了？需不需要...”

    赵阿姨在电话那头小心不确定地说。

    “不用，反正原本就要丢。那我没其他事了，谢谢阿姨。”安风倾说完挂断通话。

    为了确保长期无人留住的那里不至于进贼还是藏了人，上次临走前他安装了几个监控。托网络的福，就算他远在B市也能即时查看，约莫10天前的记录也能查找——天数超过的才会因容量原因被自动覆盖。

    然而他点开历史回放准备查看却发现，不过是一两天前的记录，连同其他本不应该被覆盖掉的一起消失了。

    是系统出了故障...还是？

    监控摄像头正常运作，能看见赵阿姨拖着吸尘机四处忙碌的身影。安风倾若有所思。

    正好今年的期末考结束的日期比想象中早，安风倾决定回去看看。

    就当是满足自己一个小小的好奇心。

    就算...

    心脏的钝痛感随着车窗外的越发熟悉的街景而强烈起来。

    但没事的。

    反正最糟糕的那段日子，他也熬过去了。

    播着开车の小曲，电召司机跟着旋律轻哼之余偶尔会看一眼后视镜。忽而望到后座乘客捂着心口一副呼吸不匀面色雪白的模样，惊得他差点掉头去医院。

    见载送目的地距离已经不远，他打消念头，加快行驶速度的同时打开了所有车窗，内心OS：可千万别倒在他车上！现在年轻人猝死事件那么多！才买的新车变灵车什么的，不要啊！

    到达公寓处，他二话不说打开后车厢帮着把行李箱抬出来，暗暗咂舌——好沉，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表示自己能行的乘客一脸无奈地向他道了声谢，脸色倒是好看了不少。

    路灯昏暗寂静，安风倾虚虚握着拉杆，抬头看去。凌晨一点多，绝大多数住户都已经入睡，但不是全部。

    金属材质的拉杆冷如冰块，他握得更紧，浑然不觉。

    一、二、三、...第十一楼。

    右数第二。

    那里的窗口一片漆黑。

    02

    夜晚的寒气顺风吹进衣袖，他呆立片刻，于是砭骨冷意顺着手腕肆意往上爬。

    最终安风倾拿出公寓的通行卡走进灯火通明处，而不是打车离去。

    至少把这箱书本全部解决——宿舍属于他的空间太少，不愿丢弃的书，他最好把它们放过来。

    步入电梯按下11，安风倾不知觉地抚上绒衫包裹的脖颈处那块不明显的凸起。

    或许是项链带来的安心感，亦或者只是身体叫嚣着它累了需要休息，他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不安。楼层逐步往上移，他反而平静下来。

    这里是能暂住一晚的去处，虽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要是他愿意，随时可以离开，以赴死般的决心回到这里，未免太可笑。

    ...再不济至少也得把东西放下。

    输入密码，就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亮起灯光，就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扫视一圈，手一时失去抓握能力，行李箱不受控制，重重摔在地上时发出又沉又响的碰撞声。

    堪堪到手臂处的冷意似是懂得何为趁虚而入，它们迅速攀爬，凝固了安风倾的血液和心跳。

    他无法呼吸，面色雪白，满眼都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