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博尔钦与秦关仙对谈（二） (第1/1页)

    博尔钦眨眨眼睛，把自己的父皇母妃搬了出来。

    “我想起了我的父皇和母妃。母妃对人对事总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和说辞，每每总给人一种古怪偏执，顽固倔强，孤僻怪诞之感。不仅是不熟悉的人这样看，就连我和两个哥哥也觉得倍感压力。可是，每当我们想要和父皇倾诉，父皇便说，母妃是他见过的，最美艳，最能干，最懂他的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这个作为君王的男人，打开生活的另一面，去实现他想实现的，去完成他想完成的，去开拓他想开拓的。我的意思是，或许王皇后之于天汗，也正如我母妃之于父皇。难道不是吗？你瞧，她在怎么气急败坏，暴跳如雷。你们该来，还不是来了？”

    博尔钦总希望要把话说的更委婉谦卑一些，话毕，突然觉得，方才一番话，除了拐弯抹角，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婉谦卑。

    看看秦关仙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大睁着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博尔钦。

    秦关仙是个聪明人，他甚至不用三思一下，便完全懂得博尔钦暗示什么。半晌，他开口了。“真没想到，我的话会给你如此坏的印象。我并非要闲话王皇后的意思，更没有要在你面前坏她名声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博尔钦低垂眼帘，专心听秦关仙说话。她喜欢从说话人的语气，从说话人选择的用词中，判断这个人此时此刻的心境。

    她有些生气了。秦关仙竟然还在躲闪。“没有吗？如果真没有，你就应该什么都不要说！”

    她突然提高声量，把葎珠吓了一跳。“公主。”

    葎珠记得很清楚，博尔钦上一次生这么大的气，还是五年前。当时，大皇子被困绵山之心，被两三个巫力矩阵轮番折磨，久久不能逃离，久久不能脱身。而就在这种关键时刻，小宛的大臣们却讨论如何放弃大皇子，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他们坚信这是圣山发怒的险兆，圣山要拿大皇子出气，必定要让它充分发泄，发泄彻底才行。救大皇子，无异是激怒圣山的愚蠢做法。

    “难道不是吗？秦大官人。”博尔钦很气。“你还不明白吗？我把你请到屋子里，与我面对面说一说，就是希望能给你一个机会。在我眼里，你和我一样都是大难不死，劫后余生之人。你理应得到尊重。就算你自己对尊严不屑一顾。”

    博尔钦激动不已，也害怕不已，脸红得要命，胸口上下起伏。“你以前是否骗过我，我已经不计较了。可是，自从你进了这个屋子，你就一直在撒谎。”博尔钦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笑了一下。“你当然以为你可以把我耍得团团转了。我看上去，是这么傻，这么天真，对所有暗度陈仓有这么无知无识，不对我下手，都不划算，对吗？”

    秦关仙又开始否认。“尔钦姑娘，你这话太严重了，你能请我与你当面对谈，我感恩还来不及？”

    博尔钦皱了皱眉。“感恩？你需要感什么恩？只有我救了你吗？姜叔呢？葎珠呢？你连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只有我，你倒是殷勤备至。”

    秦关仙想反驳，可是他反驳不了。他所有的殷勤备至都发生在博尔钦、葎珠、姜叔眼皮子底下。证人太多，改不了口。

    不过，他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我说过了，我钦慕于你，我心里有你。”

    博尔钦歪了歪头，认真地，恳挚地，温柔地说道：“你心里有我。嗯，这个我确实不能胡乱否认。毕竟，我也不是神仙，能跳到你心里去查看一番。不过，秦官人，我没吃过猪rou，还没见过猪跑吗？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明目张胆当着喜欢的人面，对她最信任的姐妹的付出视而不见？哦，不是视而不见，而是把功劳全然归咎于你喜欢的那个人。”

    秦关仙不说话了。

    博尔钦的气远远没有消掉。“一个人做事的动机可以有很多种。我不知道你是出于哪种目的。不过，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你在为以后挑拨离间做准备。”

    这次，秦关仙被激怒。“尔钦姑娘，我敬你，重你，关心你，爱护你，你不回应我的真心就算了，还胡乱编排戏弄我一通。我看，你把我拉到屋子里来，根本不是为了我着想，而是专门羞辱我。你实在太享受这份羞辱了，甚至多不愿意与他人分享。”

    秦关仙站起来了，怒发冲冠，俯身怒视博尔钦。博尔钦坐着，双肘放在茶桌上，冷静应对。

    葎珠突然被这番转变弄懵了。这与她之前的期许对不上啊。

    她总以为秦关仙会告诉博尔钦一些秘密，好让他和她们——公主和她自己——结盟。

    “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好吧，既然撕破了脸，想来你也不会说实话了。”博尔钦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怪不得我会被你看上呢，我也真够傻的。我还期盼着这次对谈，你能全盘说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来，我确实太天真了。我对你期望太高，而你根本不配。很抱歉，曾经抬举过你。”

    博尔钦抓住葎珠的手，一阵旋风般地冲出了房间。花园里，顾君寒、咏莲、咏琪、咏胜早就在等她了。他们全都围了上来，博尔钦却希望他们赶快散开，最好消失。她刚刚在房间里大叫大嚷，尖刻挖苦，太失风度，她不想让人看到。

    顾君寒先开口了。“尔钦姑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博尔钦有些支吾，脸又红又烫。“我……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这时，秦关仙走了出来。“我知道。”他认真道。“说出实话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糊弄你的。”

    他的目光里满是挫败和疲倦，看向博尔钦时，却突然充满了欣喜，激动，佩服和感激。“你说我要自重，我就自重一次好了。只要你还愿意与我来往，把我当朋友，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博尔钦惊道：“当真？”

    她上前一步，抓住秦关仙的袖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还当你是朋友，你快些说吧。”

    她嘴角不经上扬。她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过，她对这个结果满意极了。

    顾君寒的嘴角也上扬了，他情不自禁转头看着博尔钦，深深被她吸引了。

    咏莲推了推咏琪的胳膊肘。“怎么是这个结果啊？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咏琪道：“是呀。不好好坦白，不是一般都要严刑拷打吗？”

    咏胜冷静分析道：“你们光顾着听博尔钦说了什么，却没听她是怎么说的，她虽然讽刺，然而，声音里充满了恳挚，充满了温柔。若我是秦关仙，一定为她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