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对镜影执念根深种 (第2/2页)

入丹门藏书阁翻找史册，这才有了今夜的局面。

    甚霄尘抬头望向封璐的背影。他参杂着孺慕的青涩情感，始终被罩在薄幕之下不见天日，也从来不敢扎根，可今夜思绪涌动之际，似乎有什麽即将破土而出。

    眼前牵着他的人，既是他的师尊，也是他悄悄放在心里许久的人，光Y之漫长，b他今生的年岁多出千百倍。

    光是见到封璐在月下笑着的模样，就足够激起无数回忆──封璐曾经多次邀「祂」去喝酒，而「祂」却没有一次能拒绝。

    「祂」其实从来不Ai酒，甚至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祂」只是一缕幽魂，仅能浅浅嚐着酒香，所以能让「祂」记挂的从来不是杯中物，而是身边人。

    零碎的记忆与史书的记载，在甚霄尘心头缠斗不休。而当下的真实景况，却是封璐牵着他，走进了彤云城最华丽的酒楼。

    可无论是灯红酒绿，或是曼妙笙歌，对甚霄尘而言都如同泡影，他始终低着头，专注望着牵住自己的手。

    心底的声音又催促道：你还有什麽好犹豫？你今日不也见过史册了──万年前，一名金仙下凡，於祭仙台上斩杀破霄魔皇，夺其神魂而後离去，随後破霄魔皇手下魔君、魔将一拥而上，瓜分其屍首，让魔皇落得Si无全屍。

    那声音又道：所以封璐怕你。他教你天道l常、善恶果报，一心将你栽培成正道之人，对你千般万般的偏袒呵护，都不过是惧怕你记起前世，找他寻仇！

    ──闭嘴，我不相信！

    甚霄尘的心神摇摇yu坠，与心底的声音争辩起来。即便他拥有不属於今生的回忆，他所知的也全是封璐好的一面，心底也唯有源远流长的眷恋。封璐……他的师尊，绝不是抱持防备他的心思，才将他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甚霄尘勉强回过神，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却见到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正摇摇晃晃地持着酒盏，酒水泼溅出来，沾Sh了衣袖。

    甚霄尘连忙从另一侧扶住了酒盏。他刚抬起头，想劝封璐不要再喝了，却对上了封璐迷蒙的双眸，呼x1一停。

    封璐酒量不好，稍早从酒宴离席时，他就已经醉了，否则他也不至於忽略甚霄尘的异常。此刻封璐双颊酡红，更衬得那俊秀面容YAn若桃李，相形之下，酒楼里的仙子们都失了颜sE。

    甚霄尘是初次见到封璐这副模样，「破霄」却早已见过千百回。甚霄尘彷佛能够亲眼看见，在封璐醉酒酣眠之後，作为魂T的破霄探出虚幻的双手，捧住了封璐的双颊，极其小心地在那嫣红的唇上落吻，一触即分。

    思及此，甚霄尘心绪更乱，被那虚幻的吻占据了心神。尤其封璐正在他身畔，他彷佛只要一伸手，就能够轻易将封璐拥入怀。

    心底的声音却煞风景地道：你若还不信，何不趁此时问个明白？封璐已酩酊大醉，又对你并无戒备，只消用上龙族血缘传承中的瞳术，你就能问出所有想知道的事。

    甚霄尘缓缓x1了口气，吐息却仍然带着颤抖，於是他改而阖上了眼。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的瞳仁变得酷似野兽，眼底流转幽幽紫芒。

    甚霄尘首次施用瞳术，有些底气不足，勉强模仿着记忆中的人轻声唤道：「封璐。」

    封璐闻声望向他，神sE却无b迷惘，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良久，封璐蓦然一笑，笑意却b酒更苦。

    封璐向来开朗豁达，即便千年光Y流逝，也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唯独在此刻，「过往」才如一场春雨悄然降临，将松枝上的尘埃洗去，露出经冬的苍绿。

    而那正是甚霄尘作为弟子难以触及，却渴望亲身参与的部分。

    然而，见到封璐这般模样後，甚霄尘却又迟疑了……他一点也不想看师尊难过。

    就在他动摇之时，封璐却勉强扯了扯嘴角，自顾自地道：「破霄……？你总算肯来陪我喝酒了？自你走後，我心里一直十分挂念，偏偏你从来不肯入梦。不过这样也好，表示你真的已经好好转世，未曾留下半分执念。」

    甚霄尘听了这话，只觉x腔被重重一击，某个念头鲠在喉间，呼之yu出。

    心底的声音代他喟叹道：怎麽可能没有执念，若无执念，我们此时此刻又如何能在你身边？

    甚霄尘攥紧了手，因此触及了封璐持着酒盏的手指，但他不再退缩，反而将手覆了上去，牢牢握住。

    封璐对此无知无觉，只是又喃喃道：「或许真是我做错了吗？从一开始就不该……」说到这，封璐却低低笑了起来，乾涩的笑声散在夜sE与笙歌中，听起来无b寂寥。

    笑着笑着，封璐忽然松开酒盏，同时挣脱了甚霄尘，趴在案上呢喃道：「过去的便过去了，我却仍会不时想起你。但我明白的，真的明白，即便是相同的魂魄，也不再是同一个人……补偿得再多，我的小龙终究、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封璐颠三倒四地说着这番话，声息渐弱，终於不胜酒力睡了过去。

    一片寂静。甚霄尘手中一空，心也像是被穿堂风吹过，阵阵发凉。可与此同时，执念却在心底扎了根，狠狠钻入他的血r0U中，使他燃起了不可理喻的念头──

    无论是好是坏，是Ai是恨，他都想将封璐的这份思念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