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知我相思苦（3）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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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盂婆婆住在郊区一幢红砖瓦片的古厝平房，周围绿意盎然、环境清幽，後院隔着一条乡间窄径，座落着半亩农田。

    余宛宛原本想一同前往，但NN特别交代过，只能由两位当事者独自前来。

    於是，斳川开车接到孙语荷，傍晚从学校宿舍出发，抵达古厝的时间抓得正好，在门口腹地停妥、下车时，盂婆婆已经站在古厝的如意门前等候他们。

    皱纹满布却不失慈蔼的年老面容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她分别看了他们一眼，道：「终於来了。」

    孙语荷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疑惑地微蹙起眉，「我们应该没有迟到？」

    盂婆婆双手背在佝偻的身後，行动缓慢地领在前方，带他们从侧门进入屋内。

    多以木作装潢、古sE古香的厅堂，除了青草及混泥土，与些许木制品受cHa0的气味外，还弥漫着一GU淡淡的檀木香。

    茶桌上摆放了三只以陶瓷杯装盛，飘着袅袅余烟的玄米茶，是刚泡好不久的。

    「坐吧。」盂婆婆说话的声嗓，温和沉着且缓慢：「我等你们很久了。」

    孙语荷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们是约七点，我没记错吧？」

    盂婆婆端起茶杯就口，「我的意思是，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为什麽？」

    「语荷，你的八字我看过，你名中的那个荷字，是我特意起的。」

    孙语荷的父母在她出生前，曾带着她的生辰八字慕名而来，希望能替孩子求一个好名字，让她一生顺遂无忧、平平安安，然而他们却不晓得，固然她这一辈子再怎麽安稳，但有些事、有些缘分，早在好几世前、早在她出生以前，就注定了。

    「我的名字……是您算的？」

    「是。」

    孙语荷凝视着盂婆婆那双神秘而深邃，彷佛能洞悉人灵魂深处的眼眸，脑中忽地闪过一幕片段——

    「斳川，你说牡丹太YAn，你不喜。那你到底喜欢什麽？」

    「莲之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涟而不妖太难了……要不，荷花吧，荷花好不好？」

    斳川垂首，难得地笑了。

    「我怕自己，担不起莲这个字。」

    孙语荷感觉心里像有什麽被逐渐倒空了，她情绪复杂地颤声问：「这怎麽可能呢？我、我们长得根本不像……」

    「尽管你想否认，但我觉得，你是打从心底知道的。」盂婆婆直言，「你，就是牡丹。」

    「我记得我没告诉过您，我们来这里想问的事。」

    「关於你的前世。」盂婆婆一语道破：「问与不问，又有何重要呢？」

    孙语荷抬手捂唇，顿时说不出话来。

    「最重要的，是今生。」盂婆婆瞥了一眼尚未有过只字片语的斳川，「不是吗？」

    斳川思忖後，缓声道：「自从我们看见了一首诗词，就开始接连地做梦，您知道吗？」

    「彼岸花开彼岸，花开叶落永不见。因果注定一生Si，三生石上前生缘。花叶生生两相错，奈何桥上等千年。孟婆一碗汤入腹，三途河畔忘情难。」盂婆婆轻叹，语重心长地说：「本不该再相遇的两人，今生的缘，是你苦求而来的，你怎麽能忘了呢？」

    斳川沉下眉目，「是我求来的……」

    「当你们想起对方的那一刻，命运的轮回重启，前世那些未了的恩怨，是否会因为你们这一世的改变和选择，而产生异动，抑或是在这世化解，就得看你们的造化了。」

    孙语荷脸sE苍白地问：「盂婆婆，前世的我们，有缘无份，那今生呢？」

    「是孽缘，还是机缘，这端看你怎麽想，都是你的决定。」盂婆婆顿了顿，对斳川苦笑道：「你为求得和她的一段姻缘，自愿困於忘川河底受尽千年艰苦，才有了今生，但造化弄人啊，或者该说，天意如此。」

    「我不明白。」

    「既然强求了这份姻缘，剩下的就赌，赌你喝了孟婆汤，还会不会记得她。只是，早知仍是一场空，又何必呢？你甘心吗？」盂婆婆摇头，感叹不已，「无论你生而为人几回，终究会反覆经历意识的残缺。」

    斳川低声复诵，「意识残缺？」

    「简单地说，就是不识情Ai。」盂婆婆解释道。

    孙语荷沉默半晌，困惑地开口：「可我记得，牡丹和斳川的缘，不应该是原本身为红线仙的牡丹，因为执意要经历凡尘情Ai嗔痴，擅闯轮回道，才走了一世人间的吗？」

    「是，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孙语荷愣了愣，思及之前昏迷时，恍惚听见某位老人说的话——

    「三生石上，你们并无姻缘，而他的名字，是不会出现在上面的。」

    是因为……斳川意识残缺、不识情Ai，所以在三生石上，才会注定无名、无姻缘吗？

    既然如此，那为何又说他们的这一世，是斳川强求来的呢？

    须臾，斳川问：「盂婆婆，我到底是谁？」

    盂婆婆扬唇，理所当然地回：「你是斳川啊。」那双似能看尽一切凡尘俗世的眼眸，缓缓地对上他清澈无波的瞳仁，「一直都是。」

    「我们的今生是你求来的，却是我先喜欢你……」孙语荷涩然一笑，忽感鼻酸，「命运要捉弄的，恐怕不是你，而是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盂婆婆起身，上前握住孙语荷的手，面露心疼地拍了拍，「你这傻孩子啊……」受三途业火焚身，兜兜转转了千年，仍是学不会放下心中的执着，只要是为了斳川，无论重复几遍，都是赴汤蹈火。

    但老天爷真要待他们如此无情吗？

    怎麽能不记得了呢……

    怎麽能不记得，他们之所以承受那些痛苦，是为了什麽。

    孙语荷垂下眼帘，感慨地低声自问：「如今的一切，是为了什麽呢？」

    「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盂婆婆来回看了他们一眼，喟叹：「你们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