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航行日志_完结等价交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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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等价交换 (第1/1页)

    博士看到银灰站在一株梧桐树下,正看着远处的钟楼。钟楼也很老旧,外墙灰黄,有被酸雨腐蚀过的痕迹。

    他慢慢朝银灰走了过去。整点的钟声响了起来。鸽子军团像是受了惊吓般纷纷飞下钟楼。

    如同机械般准点地,博士例行公事般地寒暄,“晚上好,银灰先生。”

    银灰将目光从钟楼上转回,“六点整。博士似乎倾向在最后一秒出现。”

    “准时是工业时代最重要的品德之一,”博士用毫不客气的语调和他客套,“希望我没有占用你太多时间。”

    银灰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不以为意,“还没忙到脚不沾地的程度。和远道而来的客人喝一杯茶的余裕还是有的。”

    博士回答,“我有十六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以你的行程来分配时间就好,我没有意见。”

    暮夏的晚风带了些水汽,黄昏的空气浮动着潮湿的泥土味道。银灰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博士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稍微抬起的下巴。

    “维多利亚总是在下雨,”银灰说,“跟我来吧,盟友。”

    ***

    维多利亚的老城区多是六七层楼的老旧公寓,或砖红或灰黄的外墙上焊接着铁质的防火梯,墙体和防火梯接触的位置有着深深的锈色痕迹拖曳下来。

    银灰走路时的脚步声听起来冷酷无情。但他的步伐却又精准地控制在能让缺乏运动的博士毫不费力地跟上。博士默不作声地承了他的好意。

    银灰在一扇没有门牌的铁门前停下了。门没有上锁,银灰拉开铁门的时候,铁门发出一声锈蚀的呻吟。黑色的油漆成片地往下掉。公寓里是极其简陋的一楼大厅,地面上是脏污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毯。米色的墙纸有多处被划破的痕迹。银灰似乎对这里相当熟稔,他穿过走廊,路过三个没有标注名牌的房门后,拉开了一扇被漆成红色的门。

    可能是公寓建成时没有考虑安装电梯,房屋主人不得不在一栋楼里垂直打通一组单元间把电梯塞进去。电梯以极其缓慢可疑的速度向上不稳地爬升。随意悬在上方的电灯泡也在不安地晃动。电梯又打嗝般地猛烈摇晃了一下。走出电梯间,银灰推开了过道深处的一扇房门。

    “房间简陋,”银灰拍开了电灯的开关,远远称不上明亮的灯光勉强照亮了陈设,“见笑了。”

    博士点点头,慢悠悠地走进去。

    银灰的话完全不是谦虚。狭小的房间里水泥浇筑的墙体和地面自暴自弃般地袒露着。角落里塞了一张以银灰现在体格躺上去相当憋屈的单人床,窗下放着一副简陋的桌椅,细长的四脚支棱着,要倒不倒的样子。银灰以主人般的姿态,在单人床上随意地坐下。质量不怎么过关的弹簧床垫发出嘎吱一声。

    博士环顾四下,他伸手拂过老旧木桌上的灰尘,“我记得这里。”他顿了顿,又低声问自己,“我为什么会记得这里?”

    “当然,”银灰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从外套的暗袋里取了出来,递到博士面前。菲林的表情罕见的柔和,他轻声说,“你一定记得会这里。”

    博士小心地接过,纸张的质感很特殊,墨迹的颜色也有些不同寻常,也许是用了特定的方法让字迹显色。他翻开封面,来自女性的字迹娟秀整齐地写:“神秘的解析”。

    一时间,狭小的房内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斯万赫尔德。”

    博士缓慢地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原来她去了谢拉格。”

    可他已然回忆不起故去同伴的模样。他再度端详她的孩子的面容,尝试从对方年轻的脸上寻找出她残留的痕迹。

    “她的名字被教团抹去,”雪境的菲林低声说,“以奥拉维尔夫人的身份死去。” 银灰接回小册,在两人面前将其焚毁。明亮的橙色火焰映在他的眼中,像是跳动的怒火。直至纸张最后一角燃烧着,掉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在火舌中化为灰烬后,银灰才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维多利亚总是在下雨,”银灰再次说道,他带有黑色圆斑的银白色尾巴游刃有余地上下摆动,“可要与我一起喝一杯茶,博士?”

    熟稔的既视感闪过博士的脑海,他略带恍惚地点点头,“那我要加两块方糖。”

    随着弹簧床垫又一声嘎吱,银灰起身。很快他就从小厨房里端出两盏茶来。洁白小巧的杯口和碟沿围着一圈金边,和这个牢房般的房间格格不入。

    “请。”银灰将其中一盏递了过来。

    茶汤通透褐红,博士端起来轻轻嗅了嗅。温暖的辛香和茶香、热气混杂在一起,或多或少驱散了寒意。温热的水顺着食道一路向下,仿佛能够熨帖脏腑。rou桂的辛香和回甘的茶香,弥漫在简陋的牢房般的居室里,有股让人忍不住叹息的暖意。

    透过蒸腾的水雾,博士不经意间瞥见房间西北角的墙上有一个被镂空凿出的长方形空间,像是摆放神像的壁龛。可里面空无一物,积满灰尘。察觉到博士的视线,银灰也转过眼,扫了一眼那个壁龛,带点漫不经心地解释,“以前那里有个神龛,后来被清理了。”

    “不需要了?”

    红茶的热气腾起,白色的水雾显得银灰的神情十分漠然,“神祗的代言人待他们的信徒为奶牛,而神祗对此视若无睹。谢拉格不是宗教的私有金库。”

    博士轻轻眨了下眼,小口地抿着茶汤,“斯万赫尔德选择了你的父亲。”

    “她选择的盟友过于温吞软弱,并为此付出了代价。”银灰不带感情地表明立场,“谢拉格不需要一个商人的儿子。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沉稳醇厚的嗓音,使人能够联想起橡木桶中存够年份的美酒。将青涩而尖锐的单宁长久而隐忍地发酵为成熟的风味。

    银灰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勾住瓷白的杯柄,小口抿了口茶汤,又不着声响地将茶杯放回了杯碟上。精美的杯碟,像是经过严密计算的优雅举止,都与这处简陋的居室格格不入。

    博士注视着他轮廓深刻的侧脸,说道,“等价交换,我和她,一如既往地。”

    ——你庇护我的存在,而我庇护你的野心。神明本应在这个星球上死去,而命运也只会是概率的结果。少女成为了母亲,母亲诞下婴儿,然后婴儿又成长为少年……

    博士短暂地露出一丝微笑,“我会继续履行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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