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航行日志_其七姑息晚钟(剧情,有迫害嫌疑与猎奇便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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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七姑息晚钟(剧情,有迫害嫌疑与猎奇便当) (第1/1页)

    14:57 PM。罗德岛特殊无菌舱室。

    这一层舱室无比安静。

    来来往往的医疗干员们脚步匆匆,却也极轻。他们绝少交谈,极少停留,身着白色的外衣,如同道道稍纵即逝的幻影,穿梭在长长的、寂静的走廊上。电子机械工作的白噪,与排风扇运作的沉闷的轰声,如同巨人的鼻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细碎而清脆的杂音掩盖。

    这也本该如此。

    因为这里是——静待医学进步的场所。

    初雪端坐在走廊一侧的座椅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安稳地搁在两膝上方。雪境菲林那标志性的浅灰色眼睛,透过密封的强化玻璃,沉默地注视着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无菌舱室。

    里面的一片狼藉已被机械臂清理扫除得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需要哄骗安慰的对象已经死去,墙上的投影也至此关闭。虚假而温暖的阳光,碎金闪闪的平稳海面,那样安宁祥和的风景的本质,只是一片惨白光洁的墙体。

    死寂的舱室内所有的照明已经熄灭,唯有走廊的地灯那点点细弱的光,投在雪白而平整的病床的一角上。

    历时数月的拉锯战终于在今日落下帷幕。

    在那场狂乱凛冽的风雪之中,她顺着那条粘连了零碎血rou的冰冷铁链一路向下,踩过一滩滩凝结成冰的鲜血,握住了那双还残留了一丝温度的手。

    然而他们的厄运并未随着喀兰的暴风雪一同散去。疾病的阴云聚拢,开始纠缠他的魂灵,将他一寸寸从人世拖下幽冥。随着病情加重,他的病房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向舰船的深处转移。

    偷来的生命终需偿还,这个道理再浅显明了不过。

    数月前登上罗德岛的两人,不曾料想到他们的旅途会终止于这鱼缸般的无菌舱室内。焚烧的臭味四散,唯有换气扇的声音回应着她急促而无序的呼吸。

    “……神啊。”她轻轻闭上眼,呼唤着。

    她离故土太遥远了。她听不到圣山的声音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她的侧前方传来。有一位琥珀色虹膜的菲林正从电梯里走出,戴着浅蓝色的丁腈手套的右手拖着一辆手推车,上面摆满了巨大的装满液体的透明锥形瓶。

    初雪在昏暗的光线中辨认着她身上的名牌。

    医疗干员,亚叶。

    “你已经在这一层待了整整三个小时——脸色看起来非常差,”亚叶说,“这一层的空气质量太糟糕了,去甲板上透透气吧。”

    初雪只是缓缓地摇摇头,用干涩的声音感谢这位陌生同僚的好意,“谢谢,我会的。”她又将视线转回面前空无一人的无菌舱房,轻轻地说,“请让我再在这里坐一会儿。”

    亚叶看着面前这位固执的雪豹姑娘,轻声地说,“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委婉的安慰却让已然麻木的心感到一阵抽痛。她的眼里突然浮出一层水雾,她用力眨了眨眼,让那股酸意消散。

    “这很不容易,我知道的,”她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酸楚,“可我还是希望……至少让他完整地……”

    亚叶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此时一则新的通讯传来,她低头一瞥,睁大了眼睛。她紧了紧牙关,喉头滚动了下,“……悲伤还为时过早,初雪小姐。”

    仍蒙有一层水雾与血丝的浅灰色眼睛疑惑地转向她。

    亚叶低声说,“尸检结果推翻了我们原本推测的病因……博士想要和你谈一谈。”

    ***

    “这股焦糊味什么时候能散啊,”嘉维尔皱着鼻子,以不满的目光瞪视着天花板上的换气扇,“都传到这里了。”

    末药放下镊子,从工作台上抬起头,小声地回答她,“亚叶姐已经下去给无菌舱室换气消毒,味道应该很快就会散掉。”

    嘉维尔的目光从换气扇顺着管道一路往下,最后停留在工作台上,那颗勉强拼完一半的菲林颅骨,正在白亮的照明下泛着惨白的光,空洞的半圆形的眼窝里似乎仍有某种视线残存。

    末药花了一个多小时勉强拼完了下颌和颧骨。剩下那些大小不一的惨白碎片,在不锈钢的手术托盘里按着编号排成阵列。

    “好像不齐啊,”嘉维尔粗略地数了下,“这些可拼不全头盖骨。”

    末药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片小心翼翼地粘好,“有一些扎进了送葬人先生的后背……要等医务室把它们都取出来。”

    “……哈?”

    嘉维尔一愣,“送葬人?把病人的颅骨打碎——我可没听说过这种姑息疗法。”

    末药连忙否认,“不、不是的!今天中午病人的病情急剧恶化,我们连忙通知了他的监护人和博士……在博士进入无菌舱室35分钟后,我们就接到了房内传来的紧急呼救。”她垂下头,眼睛毫无准备地对上了菲林颅骨空荡荡的眼窝。她吓了一跳,害怕似的立刻移开,“我们赶到的时候,病床上的人只剩下了半具身体。颅骨碎得到处都是,送葬人先生整个后背都是血……所幸博士没有受伤。”

    嘉维尔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啧了一声。

    正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啊、请进!”末药应道。

    门被小力地推开,露出一双卡特斯红彤彤的眼睛和柔软垂下的rou粉色长耳朵。

    安赛尔一手托着不锈钢手术托盘,侧着身进来,一手将门又轻轻在身后合上。

    “送葬人先生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这些是他身上取下来的骨骼碎片……我把它们大概清理了一下。”

    “嘶,”嘉维尔看到其中几块几乎有半指长的骨片,“亏的是那个萨科塔的身板还算坚实。要是这些扎到博士身上,以他那风刮就倒的身板,当场就要断气了。”

    安赛尔露出不敢苟同的无奈表情,“这倒……还不至于。”

    嘉维尔戴上乳胶手套,拿起其中的一片。它的外层已经被清洗得光洁白净,内侧却结成一片深黑暗红的污垢。

    “这是什么?”

    “华法琳老师说这是氧化铁。血液蒸发之后留下的。”

    末药轻轻地抽了口冷气。

    “似乎是颅内猛增的温度瞬间蒸发了脑组织,造成的颅内高压使得颅骨不堪压力,最后开裂。”

    末药又忍不住看向面前仅剩一半的头颅,那个苍白温和的菲林少年的面容已然无存,“怎么会……昨天的情况明明看起来还可以……”

    嘉维尔又从骨片中挑出一块棱角锋利,闪有大理石光泽的黑色结晶,“这又是什么?源石结晶?”

    “啊,这里也有,”末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盒,雪白的棉花内衬上存放着相似的黑色结晶,“下午的现场也发现类似的结晶。博士也拿了几块去做元素分析……目前的结论只能说它与源石并无关系。”

    嘉维尔看着这块与周遭惨白骨片格格不入的黑色晶体,挑挑眉,“这个不用拼回去吧?”

    “……啊?”

    嘉维尔也从工具匣里取出一个镊子,“我也来帮忙……你一个人拼到什么时候去。”

    阿达克利斯女医师那橙黄色的眼睛再度看向那颗破碎严重的颅骨。

    “……可怜的小雪豹,他看起来还没成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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