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照心 (第1/1页)

    「月荼……对不住了。」

    顾希安低声吐出这句致歉，既是感念她一路舍命相护，终究还是教这番赤诚空付了流水；亦是愧疚於那尚未兑现的承诺，此生怕是再无机会偿还。语毕，他目光一横，决然将手指压向那方狰狞的「Si」印。

    刹那间，洞内雷声大作，震得石壁乱颤，尘土簌簌而下。顾希安闭目待Si，神sE平静地迎接最後一刻。然而，预想中的崩坍并未到来，反倒是背後透入一线天光，将他的孤影缓缓拉长，映在石桌之上。他惊而回首，才发现那巨响竟是沉重石门向上滑动的机关声。

    强光刺目，顾希安遮挡着双眼步出石洞。那扫地童子正倚着竹帚立在洞外，稚气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恭喜二位，同选Si路！」童子对着顾希安与刚从另一侧走出的月荼，破天荒地拱手作揖。

    月荼面sE如雪，看不出波澜，唯有脚步略显浮轻，显见方才在洞内亦是历经了一番惊心动魄的煎熬。

    顾希安惊愕道：「这是何故？既按了Si印，为何石洞未塌？」

    童子将竹帚往肩上一扛，淡然道：「这第一关照心，考的是无私。在生Si利弊面前，能舍己命以全同伴，方见至诚。唯有这般心X，才配得我百草悬壶门出手相救。」

    他转头看向月荼，咧嘴一笑：「公子赴Si是为道义，而红衫姑娘你选择赴Si，则是为了……嘿，这个中滋味，便留待你们自个儿去品了。」

    「走吧，且随我去第二关。」童子吹着哨，步履轻快地领路。

    二人并肩随行，顾希安仍觉心有余悸，侧头看向身旁那抹红影，忍不住低声问道：「此番求医，原是在下的宿命与责任，我舍命求Si、以此报德也是理所应当。可你……为何也选了Si路？」

    月荼直视前方童子的背影，语气清冷如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只是觉得，Si同x，亦不算坏。」

    话音刚落，一抹红霞飞快地掠过她的脸颊。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足印，与顾希安拉开数步距离，似是生怕被他看穿了那抹难得的羞赧。顾希安望着那袭在yAn光下愈发鲜YAn的红衫，心头剧震——这冷傲如霜的nV子，心底竟藏着如此温柔的决绝。

    三人转过几道曲折小径，来到谷中一处素雅庄园。门扉由两根粗砺石柱撑起一方灰瓦飞檐，与山门一脉相承，朴实无华。厚重的木门半掩，锈蚀的门环诉说着岁月沧桑。白墙驳杂，矮篱随地势起伏，反倒透出一GU远离尘嚣的清幽。门侧古木繁花正盛，微风过处，残红点点，落於青石小径上。

    门楣悬一木匾，上书「清雅居」三字，笔迹娟秀却隐含风骨。

    一名素衣中年男子早已候在门边，其衣料虽不显奢华，却质地细密、剪裁得T，气度远非寻常家仆。见童子归来，男子竟垂首躬身，神态极其谦卑：「小先生有何吩咐？」

    童子摆手道：「这二位过了首关，接下来交由你了。」说罢，他也不理会男子的恭谨，自顾自地哼着小调、提着扫帚悠然远去。中年男子直至童子身影消失，方才直起身子，恢复了沈稳气度。

    他侧身做请，温和有礼：「二位请随我来。」

    进入庄园庭院，只见奇花异草错落有致，假山堆叠如画，显有雅士经年修整。步过青石长廊，尽头是一座开阔的大厅。推门而入，厅内紫檀木梁横贯天顶，正首主位宽厚如榻，背倚江山墨水画。两侧太师椅扶手光亮圆润，几案对称。顶上四盏八角g0ng灯垂光如玉，将厅内映照得明亮温润。

    然而，在这清雅的堂前中央，竟突兀地横着一尊硕大的h铜香炉。炉身质地粗犷、器型沉重，炉中孤零零地cHa着一炷未点燃的长香。这冷y的铜器与周遭的雅致气韵格格不入，透着GU说不出的诡谲。

    大厅内已经有四位等候者。

    一名锦衣白衫的富家公子，袍角滚着细密的金丝云纹。他正悠闲地把玩着一把嵌玉摺扇，面容虽说俊朗，眉宇间却笼着一层病态的Y翳。他时不时以扇掩口，发出几声低沉的乾咳，每咳一声，面上便显得愈发虚浮，显见是痼疾入骨。

    角落里，缩着一对与此地雅致格格不入的祖孙。老者年逾花甲，披着一身褴褛麻衣，怀中SiSi抱着个周岁大的稚儿。那孩子面sE如土、形销骨立，呼x1微弱得几不可闻，彷佛一盏即将耗尽油乾的残灯。老者双眼布满血丝，满目焦灼绝望，似是在守着最後一线生机。

    最後一位，是一名着淡蓝sE长衣的年轻nV子，面上覆着一层浅薄烟纱，掩去了真容，亦遮住了来历。她左手持着一柄素雅长剑，脊背挺拔如松，眼神清冷、气息绵长。与厅内这几名病T缠身之人相b，她神全气足，更像是一位负剑游历江湖的侠nV，而非寻求救治的病家。

    中年男子引顾希安与月荼入座後，对着众人环视一圈，拱手道：「请诸位在此静候下一步指示。」

    随着大门合上，这六名各怀心思、来历莫测的求医者。在这无声的大厅中，空气中唯有几道交错的目光在暗自审视、冷冷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