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_第三十四章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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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赌 (第2/2页)

留在侯府,按他们安排的路走,我就算锦衣玉食活到一百岁,那也不是‘活着’。那是慢慢地、T面地烂在金子堆里。”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几乎呼x1相闻。少年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燕衡苍白的脸:“你说你是‘我这样一个人’。可在我眼里,你不是奴才,不是玩物,你是燕衡。是那个冰水里一声不吭给我擦靴子的燕衡,是那个为了捡鸽子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的燕衡,是怀里揣着半块破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还想拼命找条活路的燕衡!”

    他深x1一口气,每个字都砸在燕衡心上:“这样的你,b那些只知道阿谀奉承、蝇营狗苟的所谓‘贵人’,乾净一千倍,一万倍!我沈彻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把你要到我院子里。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你从那个见鬼的地方带出来!”

    空气彷佛凝固了。只有雨声敲打窗棂,和两人都不太平稳的呼x1。

    燕衡觉得眼眶发涩。多少年了?从八岁被卖进侯府,额头烙下这道疤,签下那纸Si契开始,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尊石像。不哭,不笑,不期待,不奢望。因为希望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东西。可眼前这个少年,却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y生生把一捧guntang的、名为“在意”的火,塞进了他早已冰封的世界里。

    “值得吗?”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彻没有回答。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抓住手腕,而是极轻、极快地,用指尖碰了碰燕衡额角那道陈旧的疤。动作小心得像是触碰易碎的梦。

    “我这儿,”他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燕衡,“从第一次看见你这道疤,这里就没安生过。一开始是烦,是好奇,後来是疼,是怕。怕你疼,怕你消失。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它在告诉我,有些人,有些事,遇见了,就他妈躲不掉了。这是命,我认。”

    命。

    燕衡闭了闭眼。怀中那两块残玉贴着心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彷佛有了温度。他的命是什麽?是八岁前的空白,是额头这道疤,是这六年为奴的卑贱。可如果……如果命运让他遇见沈彻,经历这一切挣扎与颠沛,不是为了让他认命,而是为了让他……抓住这只伸过来的手呢?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那片沉积了多年的荒芜寂静,此刻被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光芒取代。他看着沈彻,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无b清晰:

    “好。既然少爷说这是命,那奴才……就跟您赌这一把。赌这条命,赌这个未来。不管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沈彻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夜里骤然点燃的烽火。他重重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说:“那就赌。”

    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奇异地缓和了些,但更沉重的现实随即压来。沈彻快速收敛情绪,从Sh透的衣襟里掏出那个小油布包。

    “往南,保定府。”他铺开简图,指尖点在上面,“我母亲的陪嫁庄子在那儿,管事可靠。我们在那儿落脚,避过这阵风头。”他抬头看燕衡,眼神清明冷静,“你不是要找那王货郎?保定府四通八达,讯息b京城不差。而且……离京城够远,却又没完全脱离我能辗转够到的范围。”

    计划仓促,却已是绝境中能想出的最优解。有藏身处,有寻线索的余地,有进退的空间。

    燕衡没有异议,只问:“怎麽走?”

    “分开走,目标太大。”沈彻将新的路引和一份更详细的接头暗号塞给他,“你用‘赵平’的身份,现在出城,去城西十里铺车马行,找姓孙的车夫,说‘北边来的表弟投亲’。他会送你去保定。我换另一条路,用另一套身份。”

    他顿了顿,指尖在简图上“悦来茶肆”四个字上重重一点:“後日午时,保定府东门外,这里碰头。如果……”他喉结滚了滚,“如果午时我没到,你等到申时。申时还没到,你就拿着这些,自己往南走,越远越好,别回头。”

    “您一定会到。”燕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接过油布包,贴身放好,与原来那个并排,“我们说好要赌的。”

    沈彻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了之前的疯狂或勉强,只剩下纯然的、属於少年人的明亮笃定:“对,说好的。”他伸出手,“保重。”

    燕衡看着那只沾着泥W却骨节分明的手,没有犹豫,伸手握住。掌心相贴,温度交融,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也传递着无言的承诺与力量。

    “保重。”燕衡低声回应,随即松开手,毫不留恋地转身推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沈彻靠在门边,听着那果决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迅速脱下破损的锦缎外袍,从角落的破包袱里翻出备用的灰布短打换上,用残余的泥W仔细抹了脸和手,弄乱头发。镜子里的人,已和那个养尊处优的侯府少爷判若两人。

    他最後看了一眼这间狭小霉Sh的房间,吹熄蜡烛,也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尚未停歇的细雨之中。

    雨丝如织,笼罩着沉睡又躁动的京城。

    两个少年,一南一东,如同离弦之箭,S向未知的命运。

    身後,是即将被惊醒的猛兽与滔天巨浪。

    前方,是漫长崎岖的道路、蛰伏的凶险,和那颗被共同点燃的、不惜焚身亦要照亮前路的决心。

    赌局已开,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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