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第2/2页)

 “对了，向日葵，播种以後，什麽时候要翻松泥土？”我问。

    “有兴趣种花？”

    “有种过，但最後没开成花。”我又撒了谎。这次我在心中捶打了自己三百下。

    於是她开口教我如此这般，我也仔细地听了下去。她简短地说完以後，问我为什麽只住两天。我如实地回答了她。尔後她问我不赶时间吗。我於是说事情等等再去办好了不急。於是我们坐在餐桌喝着刚煮好的咖啡，吃着刚烤好抹上牛油的吐司。她侃侃的谈起了她中年时候丈夫Si去之後，便一个人留下来。她一直住在这栋楼里，没离开过。

    “丈夫Si去之後，留下了一笔不少的遗产呢。现在靠着一些商店的投资和房子的租借，节俭地过着生活。”她说完以後，我客套地回说不容易吧。她笑笑，摇摇头，像一只优雅的鹅一样，缓缓地把手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问我要把前方的吐司切片吗，我说不用。她於是用叉子和刀子把吐司切成均匀的四分，缓缓地把吐司轻轻咬了起来，然後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则把桌上的吐司用手抓了起来，然後拘谨地吃着。

    “木风呢，有过喜欢的人吗？”她把嘴擦了后问我。

    脑中马上想起了过去。

    “你有想念的人吗？”我想起S问过我的问题。那是去年吗，还是前年，在学校外面的街道上她问我，那时的风吹得很猛，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

    於是又回到餐桌里。我耳里还飘着S当时候说这段话时候的风呢。

    “有过，但现在没呢。正在寻找职业生涯的方向。”我回答。

    “好好，男人还是必须以事业为主。”

    我们吃完后，她说要把向日葵的种子交给我。我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接受了。她於是到走到储藏室里。大约五分钟以後，她走出来，手上拿着把两小袋泥土、一袋肥料，然後交给了我。其中肥料的袋子里黏着一张小张的卡片，上面写着播种到开花的完整顺序。

    下午时候，我走到街上，买了充当午餐的便当和充当晚餐的两条法国吐司，便回到家。吃完午餐以後，我看了《汤姆·琼斯》，听了一些Chetbaker。晚上在院子里把法国吐司配上夕yAn一并吃下以後，便回房开始做起书写练习，尔後便戴起耳机到床上聆听《Makeyoufeelmylove》。

    Whentherainisblowinginyourface

    Andthewholeworldisonyourcase

    Icouldofferyouawarmembrace

    Tomakeyoufeelmylove

    “bobdyn的歌词不错吧。”我说。

    “是啊。”

    “该不会没听过这首吧。”

    “……”

    尔後便昏昏而睡去——睡前我仿佛闻到房东太太为我煮的咖啡味呢，它们还停留在我口腔、鼻子里，直到做梦的时候还闻到它们跑到头发、皮肤的毛孔里去了。

    早晨醒来，也就是离火车出发时间还有四小时前，我把衣物整理好以後，便走到庭院外面吹风，然後到街上买了猪r0U汉堡和热豆浆拿回家吃完后，尔後把房间里的百叶窗打开。

    我看着远处半散开的晨雾，心里感到空虚。树林旁的鸟鸣声试图钻进我的耳朵，填满这份空。yAn光的热从树叶的细缝中透过玻璃窗穿透进来，使我身T的毛孔感到微热。我就让身T曝晒在这光线之中。像以前我同S住的那栋楼的楼顶衣服一样，我跟它们一样，轻轻地挂在温和yAn光与轻和的风中。就这样晒了一阵，我感觉身T有一些东西活过来了。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S已离开我的事实，已经是世纪前的事了。它们早已存活在无法追赶，只能回忆的昨天里——而我们只能存活于今天。嗯，存活，存在，过得更好，然後试着超越存在。

    “木风，我看过你的那短篇《没有yAn光的世界》，其实写得不错，但太残忍了，评审不会喜欢的。”S在yAn光所照S的雾下说着。

    也许吧，但谁晓得呢？残忍与不残忍，或许只存在一线之隔。窗外的yAn光继续用光线刺激着我的肌肤——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真正的yAn光了，今天早上的yAn光使我感到格外温暖。人如果活着可以经常感到温暖，其实再好不过了。

    尔後我把窗打开着，让它照进空空的房间里，好让它有个伴，有个希望。尔後提起行李，走下楼，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想念起房东太太煮的黑咖啡。但她还没起床呢。我爲了避免尴尬的离别场面，於是离开了。走出家门后，我回顾起我一开始从家乡出发到桃园机场、到学生的宿舍、遇到阿飘、遇到S、遇到阿杰、遇到李小姐、还有各种人的一些片段经过。究竟这段看似很短却长如一辈子的旅程究竟意义何在，我又想从中学习到什麽，或者获得什麽，或者贡献什麽？到底要如何活着才是最正确的呢？在我一边徒步前行到火车月台的时候，我经过了杂货店、水果店、菜市、摩托修理店、花店、非法卖cd的摊子、合法卖cd的商店、游乐场、小学男校、早餐店、拉面店。这些风景在我沉思的思绪中一一被略过。究竟它们象征着什麽呢。我一边思索着，在不觉中到达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