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的存在危机_第五章奇异点(五)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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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奇异点(五) (第1/1页)

    沙瓦花了几天的时间收拾行李,铁木则花了几天的时间劝他。

    一开始是好言相劝,发现成效不大後,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没了沙瓦他会活不下去,沙瓦一走他就要撞破对面邻居的门,他漂亮的蓝眼珠将会成为邻居的下一颗假眼睛。

    「你上次才说他是仿生眼的。」沙瓦指出他的矛盾。

    「我哪知道,我猜的啊!他去医院又不会邀请我!」铁木回得理直气壮。

    不过一向好商量的沙瓦,这次却出人意料地坚定,无论铁木怎麽软磨y泡,他也没有松口,只是抓着铁木的肩膀,惆怅地说「加油,活下去」,Ga0得铁木都觉得自己在演他卧病在床不久於人世的爷爷。

    这麽吵了两天,铁木也累了,到第三天,他难得地安静了起来,躺在沙发上玩上个星期从救济站淘来的发条玩具,房子里只有沙瓦装袋时的细微摩擦声。

    他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大堆的书叠在窗边,为了节省行李空间,他不得不割舍下他们,只带上一本空的笔记本、写了烟火的那本书,和大书里最顶端的那张广告单。

    他们後来把广告单都取了下来,发现只有最顶端的烟火是彩sE的,下方那叠全都只是黑底白烟火,b书上简笔画的漂亮一点,但远远不足以打动人。

    那张唯一的、彩sE的广告单,就像是一条在水里扭动的虫子,沙瓦义无反顾地咬上了,也许能饱餐一顿,但更有可能被钓上岸做成一道菜。

    沙瓦是不太聪明,但也没那麽笨,知道这件事不正常。

    但如果有些生活是不得不过的,那麽有些陷阱就是不得不跳的。

    沙瓦叫了铁木几声,铁木还在生他的气,只哼了一声表示有在听。

    「书我不带了,可以放在这里吗?」他问。

    「你一走我就全部烧掉。」铁木说:「又不只你有烟火,我拿打火机点一个大的。」

    沙瓦有点舍不得,但自知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阻止铁木这麽做。他环顾了家里一圈,想到铁木一个人住很孤单,也许很快就会找到新的室友,旧人的东西自然要清掉。

    等到那一刻来临,铁木彻底忘记他了,那就是十六岁以前的所有沙瓦的Si亡了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努力提出一个折衷的方案,「不然,如果我一年後还没回来,你再烧掉可以吗?那时候我可能Si了,就b较……」

    沙瓦说到一半,铁木把发条玩具重重丢回杂物堆,砸塌了一小块。

    沙瓦吓得不敢说话,过一小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然、不然半年?」

    「你闭嘴!我迟早有一天被你气Si!」铁木气得大吼,虽然凶,但眼眶是红的。

    这让沙瓦升起一点後悔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也许从下定决心寻找烟火开始,做什麽都是错的吧,但无论如何,他让铁木很难过,这是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在这几天,他最常冒出的想法,就是担心铁木会伤心——这个傻孩子,那麽Ai看电视,但连电视都修不好,下次再弄坏电视要怎麽办呢?

    可是无论再怎麽担心铁木,他始终没有想过要放弃烟火、留下来。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铁木说的一样,是个特别无情无义的坏朋友,想了好一段时间,没有答案,但他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不是书上看来的,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以前,mama告诉他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久得不合常理。

    据其他人所说,他在两岁过後就没有见过mama了,他对mama的容貌、气味确实都没有印象,唯独记得她的声音,她说故事的这段记忆,就像一段封在音乐盒里的旋律一样清晰。

    那是一个灯塔岛的故事。

    灯塔岛是一座很远很远的小岛,所有孩子在长到八岁时,得搭上他们自己亲手造的船,扬帆启程。

    他们只有一支扁扁的桨,任由洋流或暴风把他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不知道该去的地方是哪,也没有人保证他们到得了,他们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夜里,在海面浓密的雾间,看见模糊的灯光穿过夜幕、穿过浓雾,游到你的眼前,那座灯塔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如果始终找不到灯塔,海会把日渐长大的孩子送回岛上,他们会在家乡婚育,生下新的孩子,在孩子们八岁时陪他们造船、送他们出海,祈祷他们不会成为下一个返家的失败者。

    没有人知道回不来的孩子们是找到了正确的灯塔,还是在半途就Si在海上了,但至少他们都是胜利的。

    曾经有外地人遇上一个出自这座灯塔岛的人民,那是一个找到了灯塔而活下来的人,也是透过他,才让外地人们得以知道这座岛屿的故事。

    外地人们听得惊奇极了,他们好奇地问道,找到灯塔後,灯塔岛人究竟要做什麽事呢?

    灯塔岛人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其他人追问得多了,他酒也喝多了,这才抛下一句模糊的话。

    「找到灯塔,你就知道了。」

    隔天,灯塔岛人就消失了。

    有人说他是自杀了,前一天的酒友们生怕自己要担责,於是悄悄把屍T埋了;也有人说他是走了,驾着新换的机械船继续远航去了;还有人说见到他疯了,大半夜里跳着舞往岸边的灯塔走。

    无论真相是什麽,都再没有人见过灯塔岛的人。

    「听起来有点不公平吧?因为生在灯塔岛,就b别人多了件事做,年纪小小就要离家。」

    mama自顾自地说着,可是躺在眼前的只是一个婴儿,她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其实不会喔。」她自言自语,「看得到灯塔的人,一旦找到灯塔,得到的幸福,那可是看不到灯塔的人永远也想像不到的。」

    虽然沙瓦和mama不熟,但他知道mama应该也是看书的人,因为这个故事里的很多东西,像是灯塔、像是海洋,都是蛋壳区没有的,直到沙瓦长大後在书里看到这些词,才更理解这个故事究竟在说什麽,但他依然不理解,mama为什麽要讲这个故事。

    也可能没有特别的原因,这只是个拥有很多故事的mama,随便讲给孩子听的床边故事之一。

    如果真的是这样,沙瓦会重新评估对mama的认知,毕竟一位会把这种毫无逻辑,又有点血腥暴力的故事念给两岁小孩听的mama,怎麽想都不算太正常。

    铁木还在指着他破口大骂,叫他不准没出门就在那边Si啊活啊触自己霉头。

    沙瓦表面上唯唯诺诺地点头道歉,实际上思绪已经飞到很远的地方了。

    铁木骂得口乾,拿起桌上的罐装油咕嘟咕嘟喝几口,抬头看到沙瓦一脸呆滞,快被活活气到升天了,「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你!」

    显然,沙瓦没在听,他还在想,mama的故事到底想说什麽?而为什麽自己会在此时此刻想起这件事?

    听故事时他是闭着眼的,不知道mama是带着什麽表情说这些话的,但他还记得她说出最後一句话的语气。

    她是先轻轻笑了一声,和缓地说出那些话的。

    像是真的很幸福、很开心。

    灯塔就是这样的吗?

    「你的灯塔是什麽呢?铁木。」沙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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