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徒弟的庭院 (第2/2页)

知哪里的空间里抓出些鱼饵，便一颗一颗地弯下腰去喂鱼。

    宿寅走到近前，看见那是一池锦鲤，每一条都不胖不瘦，被养得恰到好处，只有一条额头上银斑很大的，比其余的偏瘦了一点点。

    看上去挺好吃的样子。宿寅平时比较偏爱禽类的rou，但偶尔也会在有人帮忙去刺的时候尝尝鱼。

    “这条。”逐曦帝尊指了指那条额头上银斑很大的锦鲤，耐心地解释，“就是你投生的小世界。要修补帝尊的神魂之力，就算是一个小世界，也少不了这样运势福缘上的缺损，但我下界历劫也会给它些好处，让它沾多些化龙之力。”

    宿寅站在一边，听着帝尊大人讲着他完全不懂的事情，但心情却无端地平静了一些，没那么乱了。

    逐曦数着数，一条锦鲤一条锦鲤地喂，其中一条多吃了一颗，立刻被帝尊大人赤着手捞了上来，挣扎着被从喉咙里扣出来了那颗多吞下去的鱼食。

    那鱼挣扎的有点可怜，宿寅忍不住问：“今天让他多吃一颗，明天少吃一颗不行吗？”

    逐曦把那条鱼放回池子里，没说话，只是划出了一片水镜。

    水镜里映出一方天地。

    “福缘......你觉得福缘、运道，是好东西吗？”逐曦帝尊轻声问。他的声音和腔调温柔至极、像是小心翼翼地在讲个睡前故事。

    宿寅想了想，他自己的运道普通，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宿晨和刃心都是鸿运之人，所到之处尽是天赐机缘。

    只是......

    虎妖摇了摇头，诚心诚意地说：“金玉满堂......倒是不如平平安安。”

    逐曦帝尊笑了。

    他本就好看，这一笑像是冰雪初融，看得人能醉到心坎里。宿寅也看得有点出神，又不知道有几分是为了宿晨。

    “是啊......”逐曦帝尊在那水镜上点了两处，就是两处不同的画面，“多好的福缘，方才下手满了，只叫它多化了一点点，久旱甘霖......”

    宿寅看着那个土地龟裂的村庄里下起暴雨，村人们从屋子里跑出来恍惚雀跃，跪在地上哭着品尝着雨水，慢慢地明白了一些。

    “这一场雨会下多久？”虎妖的心情有点低落，他看着那些欢天喜的村民，只希望自己所思所想的并不正确。

    “三个月？半年？或者一年？不清楚。”逐曦随手拨拉了两下，那水镜就被他搅散，化回水珠落入水池里，“世间......太过复杂，天道单纯混沌、也必须单纯混沌。”

    久旱甘霖当然值得庆贺，但这样久旱的地区、哪里有应对这样暴雨的准备呢？下一天是大喜、下不过三天便会变成大悲。在山林中长大的大猫见过山洪，那尚且是枝繁叶茂的深山；那样光秃秃的荒山、只剩下枯草的荒原......

    宿寅抱着点希冀、又或者是绝望，和帝尊大人确认：“它觉得这里缺水，就会一直......”

    “也不会一直下去。”逐曦的嘴角勾起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把最后一颗鱼食喂完，直起了身，与宿寅对视，“天道很快会发现这里不需要水了，至少对它来说很快。到时这里会变成一片绿洲吧，对天道而言，总归会是个好结局。”

    只是那片绿洲上，水镜中的一切都会被洪水和涝灾冲刷殆尽，只留下深埋在地下的种子破土而出，长成新的沃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并非刻意不管此地百姓的死活，只是对天道而言，万物皆是一样的，人不比草木高贵，也不比山溪低贱。天道只是......不偏爱谁。

    宿寅是灵兽出身，即使现在沦为妖修，感悟的也是天地大道，自然对这一切再清楚不过。他看着那些激动地流泪的村名，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你是故意喂多的吗？”虎妖突兀地问。

    逐曦帝尊一愣。

    宿寅看见那双褐色的眼中闪过了什么，但这位帝尊大人一向掩饰得很好，他很快便平静地回答：“我不知道......或许我是故意的，或许是我想要给你讲这些，所以我便手抖了这下，害得这里先涝后旱，无数人流离失所。我能做到，你也不妨这么去考虑。”

    宿寅想，骗子，真的是孩子太久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这三百年，最爱撒娇的小混蛋不见了，看这个逞强说谎的样子，就该像收拾宿刃心一样，不认错不给他进屋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