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无辜 (第2/2页)

 “狗奴喜欢主人，狗奴爱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他为了印证自己的忠心，一次一次连续呼喊着这个称谓。他怎么可能不情不愿呢？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被他吸引，被他迷住了。他已经忘记了那天竞标时自己念过的稿子，背过的文件，也不再记得惜败时内心的不服和屈辱。

    说起那个日期，他只能回想起那双淡然的灰黑色眼睛，穿透了会场的嘈嘈切切，将他毫无防备的胸口烙得热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嘟……嘟……嘟……”几声忙音。

    庄清砚直接挂断了电话。

    迟宇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后脑勺连着头顶隐隐钝痛，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个闷棍。他本该觉得伤心，或者蒙着枕头被子大哭一场。可一想到庄清砚嫌弃厌烦的神情，他又不由自主地死死憋气，不哭出来，只是失魂落魄地撑住床沿。

    “从明天起，你就不再是我的狗了。”这句宣告似是一直在他房间内循环播放。

    他莫名想到酒店房里“听话乖巧”的周行苇，家里为情宿醉的二哥迟越，还有在餐桌上目光暗淡的许舒。他曾在心底暗自嘲讽过他们痴，可到头来，自己也走上了相同的路——甚至没走到一半就被赶下去了。

    “还没跟他签协议，不算正式的。”庄清砚那天是这么对许舒说的。

    对啊，迟宇猛然打个激灵，协议，他们没签协议……既然连协议都没有，庄清砚所说的“结束”，便对他这个狗奴不具备约束效力。更何况，他还说过他作为主人，不介意帮狗奴成长。他必须去找到他，去提醒他，然后再……看他一眼。

    于是，回家不到五个小时的迟宇昏昏沉沉地开门出卧室，借着点儿其他家人房内透出的灯，摸黑在客厅换了双运动鞋。

    接着，在大半夜，他轻手轻脚地，没有告知任何人地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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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车到达庄清砚所住小区，迟宇还没进大门就被保安拦下了。

    “请问你是……”保安怀疑地看着这位深夜造访的年轻人

    “我……我住四单元四零七，但今天和朋友聚会，忘带钥匙了。”迟宇信口胡诌。

    保安瞪他一眼：“我看起来很好骗？四零七的户主绝对不是你。”

    “可我……可我就是住四零七的，”迟宇硬着头皮编谎话，“户主是我哥哥。”

    “哥哥？”保安思考一阵，“我记得户主的小弟不长你这样。有一次我值班时见过他，是个挺白挺腼腆还很有礼貌的圆眼睛男孩，没你那么高壮。”

    听描述估计是周行苇。庄清砚居然把那家伙介绍成他的弟弟，还准许他随便进出他家……

    “我哥哥有两个弟弟。”他不信今晚进不去。

    “行了行了，四零七户主特别跟咱们交代过，他最讨厌被不认识的人sao扰，”保安把值班室的门一关，大声警告道，“别在这儿瞎转悠了，当心我找巡逻队的兄弟赶你走！”

    迟宇无奈，只好远离保安视线，暂时藏在了小区门外的花坛后面，静静地观察着里边住户的进进出出。他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保安室在夜深人静时熄灭了灯。随后，他踮脚来到铁门口，盘算着能不能从这边或是旁边围墙翻过去，可上方通了电的铁丝网和电子眼打消了他的这份念头。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夜两点左右，有一位醉醺醺的住户从出租车下来，歪歪扭扭地停在大门口掏卡。

    “滴……”住户成功刷开门禁。

    迟宇听着保安室传来的呼噜声，趁这位醉酒住户拉着围栏干呕时，偷偷从他身后潜入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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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宇其实并无深更半夜敲庄清砚门，打扰他休息的意图。他只是想守在这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庄清砚出门。他很害怕，要是今天不能和这位主人见上一面，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了。

    他抱着膝盖坐在房门前走廊的瓷砖地板上，靠墙眯眼。前方黑洞洞的防盗门和他对峙，像一张漆黑的大嘴，讥讽地笑着，咀嚼着，随时准备将他吸入吞噬。地上又硬又冷，可他一想到庄清砚几小时后能开门走出来，便宁神定志，逐渐由焦虑转为心安。他坐在原处睡了一会儿，尾椎被硌得发疼，于是又换了不同的姿势调整。

    忍忍吧，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迟宇幻想着主人对他这只寻踪而来的sao狗的惩戒。

    他会生气吗？会更瞧不起他吗？

    “明明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主人或许会一脚踩上他萎顿的yinjing，让它渐渐充血探头。

    那时，他一定要吻上主人的鞋，再舔上那白细诱人的脚踝，默不作声地任他羞辱。

    他不无辜，他愚蠢，他对恶行袖手旁观，他有罪——他想要诚心忏悔，但不知用什么方式才能洗刷自己过往的罪孽。

    那就让主人鞭责他，凌虐他吧。

    让他打骂个够。

    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身上的一切都献祭给主人。

    半梦半醒间，防盗门因屋内锁孔的回转惊动了走廊的感应灯，反射着微弱的白光。

    开门的许舒见到他像一团巨大的垃圾般蜷在对面，惊讶地止住了迈开的步伐。他身后的庄清砚显然也看到了迟宇，手从许舒肩上滑落，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人。”一夜没喝水，迟宇干燥得嗓音嘶哑，他四肢着地，呼哧呼哧地喘气弓背，像一只真正的大黑狗。

    “你来这儿干什么？”

    “主人，您昨天说了要帮狗奴成长——我来找您兑现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