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予你（７） (第1/1页)

    「我不愿意！我做不到啦——」

    居酒屋的h光斜斜洒在她侧脸，她举着一杯啤酒，苦恼地说。

    短片如火如荼展开了。拍摄前一晚，他们仨窝在民宿楼下的居酒屋，一开始还在讨论隔天的分镜，後来酒一上桌，她啜了一大口，气泡咕噜在舌尖，她就绷不住了。

    那天许聿森问她愿不愿意接MV导演，她当场拒绝，话一出口，整桌气氛瞬间凝住。回程车上，两人第一次吵架，谁也没低头。隔天就飞日本了，她没报备，他也没问。这让她有点气恼，因为他就连最基本的「顺飞」都没说。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给面子实在不对。

    「MV导演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她苦着脸看向傅岷，「你去拍嘛，好不好？」

    傅岷撑着脸颊，带着一丝醉意，笑得无辜：「Seon会找你当导演，就代表他喜欢你的风格。再说了，你也不是没当过导演，应该去试试看。」

    「那不一样！」她立刻反驳，「我拍纪录片的时候，团队就我一个。MV可是会有十几、二十个人耶——灯光、美术、舞者、现场AD……我要是又Ga0砸了怎麽办？」

    她说着说着，双手已经抱头，一脸要世界末日的模样。

    如果又跟大学时一样，因为她的经验不足导致现场一片混乱，她可真的会受不了，当下就退出影视圈的。

    「我都当制片这麽久了……」她低声，「我觉得我做不了啦。」

    「……不是，」曼尼cHa话，「你问你自己就好，你想不想当导演？」

    「我……」

    她想吗？

    她想——非常想。

    从拍许聿森的纪录片开始，这个念头就落进心里。接下这支短片的副导後，这想法愈来愈清晰。她深刻地T会到导戏有多幸福——当画面从脑中成形，再一个个被实现，是一种说不出的浪漫。

    但同时，她也太清楚这份工作有多难了。

    导演表面上风光，实际上要在现场扛下所有决策，在时间压力下，每个选择都可能影响结果。

    她向来务实。当「拍出理想的作品」和「拍摄能完成就好」摆在眼前，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後者，因为她没本钱赌，却也因为如此，少了坚持，她又为何要创作？

    「……我想。」她仰头把啤酒喝光，喉咙漫着苦涩和一丝微弱的甘甜。「但我觉得我的能力还没到那里。」

    傅岷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予安，我一直觉得，导演这个职位啊，门槛很高，也很低。」

    「你只要敢说我导，你就是导演。没人能保证结果会怎样，但敢开口，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了。」

    傅岷的眼神清明坚定。

    「而且我知道，你绝对做得来。」

    她低下头，没有立刻回话。

    「……我说啊，你真的很幸运。」曼尼接着说，「你男朋友这麽相信你，你也该给自己一次机会。导演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说到这，她又想起自己拒绝的其中一个理由了。

    「就是这样我才更不想接——」她叹口气：「如果我真接了，还没拍好，人家会怎麽说我？」

    她不想只是这样。她也想做一个跟许聿森相称的人，看着他自在发光，她实在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如果草率接下这支案子，作品拍坏了，不只她会被说靠关系，他写的歌也会被她给毁了。

    「你太怕了啦。」曼尼咕哝，「拍片这麽久还不懂？机会这种东西，不是等准备好才来的，是来了就该抓紧的。」

    她叹口气，就是因为知道机会要好好把握才犹豫嘛，心里偷偷嘀咕着。

    「没关系啦，」傅岷笑笑地拍拍她的肩，「我们先把眼前这支拍完，你慢慢想。不论你怎麽决定，我跟曼尼都会挺你的。」

    「对啊！」曼尼啪地拍了下桌子，又兴冲冲翻起菜单，「眼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吃饱！来，继续点。」

    颜予安低下头，解锁手机，画面停在讯息列表——

    许聿森的对话框没有新讯息。

    她手指停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我到日本了。」

    又犹豫地删掉。

    她跟许聿森好像还没真正吵过架。可那天在车上，他们吵得那麽凶，那张脸还停在她脑海里，一闪一闪的。

    「你明明就做得到，我不懂你为什麽要拒绝？」

    「……我只是觉得这首歌就该是你来拍——但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就算了。」

    颜予安觉得自己不被理解。她的确是喜欢做导演。甚至从高中开始，她就梦想当导演了。但梦想那麽高远，她这种俗人，每天都在为钱烦恼奔波，哪有资格说要追梦？

    正想着，一杯啤酒递到眼前。

    「别担心了。」傅岷侧着头笑，语气温柔。

    她接过杯子，望着气泡一圈圈往上窜。

    「明天开始会是场y仗喔，」他说，「我还需要你，所以今晚就放松一点，好好吃、好好睡。」

    傅岷还需要她。颜予安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明天开始才是最难熬的，她不能就这样停在原地，她要打起JiNg神，总之先别想了。

    当天深夜，民宿的厕所灯还亮着。

    她靠在门边，抬手敲了三下。

    「叩叩叩——」

    「傅岷……你还好吗？」

    一回到民宿，傅岷就摀着肚子进进出出厕所三次，这回一待就是半小时，里头静得反常——连水声都没有。

    她皱起眉，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你需不需要帮忙？」她试着拉高音量。

    没有回应。

    「傅岷——我、我要开门罗？」她试探着握上门把，轻轻转了转——锁着的。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叫人，门後终於传来一点声音。

    「呕——」

    她猛地一凛，背脊发凉。

    ——吐了？

    是喝太多吗，她下意识回想刚刚居酒屋的情形，傅岷的脸sE没异样、酒也没喝多少，那会是……

    「肠胃炎？」曼尼一边擦着微Sh的头发，一边从房里走出来，听见声音也凑上前来。「傅岷，你要不要去看医生啊？」他皱眉敲门。

    「喀」的一声，门锁转开。

    颜予安马上凑前推门，一GU闷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靠——你脸sE怎麽这麽白？」曼尼惊呼，声音在狭窄的厕所里震了一圈。

    傅岷靠坐在马桶边，整个人虚脱般垂着头，脸sE惨白、嘴唇失血，额头还冒着汗。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