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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很无奈的感觉：“我们换了好几间医院得出来的结论都是：中度自闭症，语言发育迟缓。”

    方慕遥不知道说什么，很少有人向他倾诉，张瑟凌的情绪很低落，方慕遥想了想，才说：“多给他些陪伴和关爱。”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张瑟凌说：“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努力的。”

    方慕遥感觉他后半句话很奇怪，忍不住发问：“他的家人呢？”

    “目前只剩下我了。”张瑟凌伸手轻轻摩挲Peter的睡脸：“他mama走了。”

    方慕遥疑惑道：“那为什么不带Peter走？”

    张瑟凌皱眉抬头与他对视半晌，望着方慕遥清澈的眼神慢慢松开眉头，他犹豫片刻，呼出一口浊气：“我姐在Peter确诊自闭症半年后投湖自尽了，直到开春湖面的冰化后尸体才浮上来。”

    震惊过后，方慕遥很认真地道歉：“很抱歉，我有些笨。”

    张瑟凌苦笑着摇头：“我生于传统的大家族，我母亲对我姐未婚先孕这件事反应很激烈，她说我姐给家族蒙羞，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说我姐就是因为不自爱所以才生出一个哑巴。”

    “你能想象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说出来的话吗？”张瑟凌回忆道：“那时候我已经出来留学了，我姐抱着Peter来投靠我，精致的妙龄少女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单亲mama，终日郁郁寡欢抱着Peter躲在公寓里，目光空洞又呆滞。”

    “我妈知道后打电话给我，如同祥林嫂一样反反复复地抱怨，哭诉，控诉我姐一走了之，说她跑到国外去给我增加负担……，每次我都不敢在我姐面前接她的电话。”

    “我姐走的那天很反常，一向不出门的她化了精致的妆容，穿上得体的衣服抱着Peter在繁华的市中心穿梭，不见之前颓废的样子，化身为年轻漂亮的时尚辣妈，我跟在她身后是真的很为她高兴，那天晚上关了灯，她在我房间轻吻了我的额头和我互道了晚安，那时候我感觉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走。”

    “隔天醒来她失踪了，什么都没有带走，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母亲打给她的。”张瑟凌的嗓音走了调，哽咽道：“我一直认为我母亲的行为不杀人，但诛心，直到我姐死后我才彻底领悟到杀人诛心的意思，为了所谓的颜面逼死女儿真的太可笑了，我为生在这样的家庭感到悲哀……。”

    风不知道从哪里灌了进来，凉意在偌大的别墅内游走，昏黄的落地灯将张瑟凌的影子打在墙上，那剪影充斥着颓废悲凉。

    方慕遥站在光线之外，轻声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瑟凌笑了笑：“你虽然不会安慰人，但却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我姐走后我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去得最多的是教堂，把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对主诉说，慢慢地发现，有时候信仰也是一种寄托。”

    方慕遥将冰凉的双手插进浴袍口袋，手指抠了抠口袋内侧柔软的布料，望着熟睡的Peter：“我也是自闭症患者，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话音戛然而止，方慕遥想到自己目前的形象是依附在盛炎身上的舔狗，对于‘我现在过得很好’这种话语毫无说服力，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不会一直这样的。”

    “我知道。”张瑟凌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探究：“第一次见到你时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我陪Peter上过几次语言训练课，刚开始医生让他用基础的点头和摇头来表达Yes和No，和你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你话很少，点头和摇头却是做得最多的动作。”

    “其实那天在超市我是故意去撞你的购物车的，因为我在后面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回应，Peter也是这样，很容易走神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会有一些习惯性的动作，如果中途打断他就会大吵大闹地情绪失控。”

    原来如此，其实早应想到，怎么会有人主动来跟自己示好呢，毕竟这是这些年从来未有过的。

    原来张瑟凌的善意来自于他早就洞悉自己是自闭症患者的关照。

    方慕遥有些难过起来，他不太能接受因为自己是特殊群体就能获得别人的善意和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