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怪异信件 (第2/2页)



    列车上有人在看他。还不只一个人。两个相互认识的女高中生从mp3上抬起头，脸上爬满皱痕的老头从报纸上抬起头，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透过黑片目镜深深地注视着他。

    「快回家，空也君。」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了起来，心跳像是要搏出胸膛。

    他们看着他，看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未来得及包扎的伤口，胳膊上溢着血的纱布，脸上的淤青。

    面无表情，犹如丧尸。嘴角出现一抹弧度。

    “樱原站到了，下车请注意。”

    空也掏出钥匙，插进孔里，扭动。准备开门的时候，身后传出一道人声。

    “我能进去吗。”

    他转头，从俯视的角度看到了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那是很普遍的西装款式，上班族都会那么穿。

    “那封信，”陌生男子指了指空也握在手下的东西，“我也收到了。它让我来这里的。”

    他说出的话都很简略，语气没有起伏。眼神透着一股闷沉的垂丧。

    空也的手在把手上紧了紧。

    应该过问的，那样才正常。他应该问那个男人从什么地方来，叫什么，为什么要听信那封奇怪的信，自己凭什么信他。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问，仿佛那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感觉不到一丝怪异的点，就像是请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进门，再倒杯清茶叙叙旧。

    于是就点了点头，转身去开门。

    然而一开门，几乎是一刹那，空也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是他的家。

    不对…诶，这就是他的家…

    空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一切都很混乱。一直到陌生男子走到门口，站到他身后的时候，他才差不多确定下来，这就是他的家。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因为每个家具还在，窄小的楼梯依然是那副没装修好的木制模样，母亲的陶瓷花瓶还在矮桌上，桌旁的垫子也是熟悉的浅绿…

    他一定是晕了头，才产生了短暂的幻觉。

    可那份古怪的陌生感一直到他拿出拖鞋给那男子穿的时候，都没能减轻半点。

    他将那人领到了矮桌前，面对面坐下，手指松动，信封放置身侧，伸手拿起茶壶，一只手握在上边的把手上，另一只手拖住茶壶底部，开始倒茶。

    “池泽黑口。”那人突然道。

    随后补充了句，“我的名字。”

    空也还在低头倒茶，握在把手上的手指隐隐作痛，伤口还没愈合。

    黑口也没管眼前默不作声的少年有没有听懂，自顾自地将公文包从肩头卸下，放到地上，在身侧，然后拉开拉链，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和空也的那份一模一样的信封。像是只为完成某个必要的流程，一板一眼的，动作如同机器人，将那封信置于桌面。

    茶水升到杯口，再多一秒就会溢出。空也将倾斜的茶壶拖着底部平起，然后小心放回桌面，在确保没有一滴茶水撒出，或是没有将茶壶表层磕到后，才抬眼看向那个信封。

    信封的背面朝上，和空也的那封一样，工整得怪异的字迹写在正中央，只不过这次的名字换成了「给池泽黑口的一封信。」

    空也见状从身侧将自己的那封拿起，同样放到了桌面。

    那里似乎被他握得过紧了些，特别是上半部分，皱巴巴的。

    黑口注意到了上侧的血渍，但他很快注意就移到了正中央。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般人寄信根本不会在后半段加上‘一封信’。”

    是啊，一般是‘致xx’这类格式。毕竟全写出就跟在一袋饼干上写出‘给xx学长的饼干’那样没道理。

    空也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字写得过于整齐了，不像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

    这点空也已经知道了。

    也就是在这时，空也忽然觉得有些冷，像是有一阵细风从不远处吹来。他认为黑口也察觉到了，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抛向后门。

    那里开了一道缝。不大，但是足以让风进来。

    奇怪，今天早上并没有那个缝的。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记错了。

    空也转头，无意中对上了黑口的视线。

    黑口的脸清瘦，眼底有着似乎是熬夜出现的黑眼圈，很浓。他带了副眼镜，那双黑炭般漆黑的眼睛微隐没在了厚重的镜片里。

    短暂的对视，他们似乎有点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了。因为在那一刻，那一定是几近相同的想法。

    他们起身朝后门走去，对风的感触越来越大，仿佛再过一段时间，整个房子都会被灌满冷气，变成一个巨大的冷藏。

    空也在门口扶上把手，将门又开了一点。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

    在被雪覆盖的后院中，蹲着一个金发及腰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