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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的大度摇摇欲坠，与这毛茸茸的小东西相互瞪视。在他心目中，那已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是孔雀遗落的尾羽，罪无可恕。它放在鞋架上，每日出入都要让主人把这丢了鞋的人在心底过一遍。

    送过唐景行，我赖在阳台的摇椅上，连简手里拿着不同的清洁工具在家里乱窜。我用书盖住脸，从缝隙中看他装着样子。

    连简十分钟内状若无意经过两次鞋柜，他扫过了地，擦过了灰，顺理成章地拿起鞋开始收纳。

    他才是最勤劳的灰姑娘。

    556.

    时钟指向十二点。

    “今天刘妈也不来吗？”我放下书，“我饿了。”

    连简说：“啊……我忘了。”他紧张地从鞋柜中探出头，“我现在叫她。”

    灰姑娘不会做饭。

    摇椅晃了两下，我指示他把冰箱屯的菜洗好。

    “最下层有盒肥牛卷，放在水池里化一会，底料在上层侧门。”我闭眼假寐，“不用麻烦刘妈了，中午涮锅。”

    锅里涌起了带着香气的咕嘟声，我过去将食材下锅，端了碗去厨房调酱料。

    连简亦步亦趋，对着我坐下。

    我捞了rou，沾满了麻酱。

    “今天初七，一会下点面吧。”

    “好。”他起身去厨房抓了一卷挂面放在旁边备用。

    没等他坐下，我淡淡地说：“连简，初七了。”

    他装作没听懂：“确实很快，初八有什么讲究吗？初九呢？你明天上班不方便，交代给我就好。”

    这口麻酱沾得多了，腻人，我倒了杯水，足足喝了小半杯。

    连简隔着锅子升腾的热气，期待我的答案。

    我舔了舔唇：“没有。”

    557.

    第二天，我开着狄默的车堵在了早高峰里。

    到了桌前，我把车钥匙拍在他桌上，长舒口气：“还好没买车。”

    “早上确实地铁更方便。”

    我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油重新给你加满了。”

    “好。”

    他转过头，我才看到，他挂了两个偌大的黑眼圈。

    “昨天通宵？”

    狄默抹了把脸：“根本没睡。”他憋不住事，指了指电脑，我心领神会地打开聊天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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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狄默的弹窗就闪了起来。

    “我早该想到的，我们两家是邻居，我怎么就躲回家了！！”

    悬在键盘上的手迟疑了一下，我问：“你们一起过的年？”

    狄默发来一串省略号。

    我删删打打，不知该怎么问。

    狄默忍了很久，整个人躁得不行，键盘噼里啪啦地响：“我根本藏不住事儿，那鸡贼一眼就看出来了！”

    “然……”还没打完，狄默又刷了屏，我干脆双手悬空，等着他说。

    “他就问我，到底对他有没有感情。”狄默抓乱了头发，“我有个屁的感情，兄弟情一堆他也不要啊，一群长辈全杵在旁边我压根躲不开，他怎么敢在亲戚面前就这么问！我妈还以为我是和他闹别扭，痛骂我一顿！”

    “这几天我都不敢正眼瞧他，好容易熬回来了，他也跟回来了，我真的不敢和他说话，他都不装了，那眼神就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你们还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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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默愣住：“对啊……他没地方去。”

    “……”

    “不是……我没再让他跟我一起睡。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烦躁地“cao”了一声，周围的同事都看过来。

    狄默松了松领口，一指禅缓缓敲下一行字：“我可怎么办啊秋儿，昨晚愁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我问道：“你原谅他了？”

    “啊？”他迟疑道，“我没考虑过。”

    “我没和他生气。”狄默认真思考，一字一想，“我难受，秋儿，我只想要一个哥，我只想和他好好说说，跟以前一样不好吗？”

    “我也想追究他竟然骗我，可是秋儿，这只能让我们吵架，我喜欢我们之前的相处，这一吵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问我自己，是发泄重要还是我哥重要，秋儿，我没法骗自己，我就是不想离开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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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8.

    没法骗自己。

    我垂下眼睛。

    狄默的烦躁似乎传染了过来。

    我也没有骗自己，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答案。

    家里新添置了一只热情的小狗，但我究竟是喜欢小狗的热情，还是喜欢这只小狗。

    更何况，这还是一只犯过错的狗。

    “或许，你再同他好好谈一谈？”

    狄默只是想要发泄，并不指望我提出解决的办法，他逃避地将脸埋进臂弯，闷闷地说：“我考虑考虑，先睡15分钟，李哥来了推我一下。”

    他半张脸埋进去，露出眼睛和额头，我偷偷看他，他的眼珠藏在眼皮下，间或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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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没睡。

    我拍拍他的肩，无声地安慰。

    559.

    懂事的小狗都懂得迎接主人。

    我家里的笨得要死，等在了小区外。

    他穿着薄薄的睡衣，只披了一件大衣，从我面前路过。

    “连简。”

    他惊喜地迎上来：“秋卷？”

    “回家吧。”我什么也没问。

    连简笑：“先不了，昨天我们用光了麻酱，刘妈买了面藕，刚才找了半天麻酱，我下来买点赔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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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去吧。”

    560.

    年尾，超市在清点没有卖出的年货，箱子乱七八糟在角落里堆成一堆，过道窄小，通路和结账的队伍挤在一起。

    我绕着走：“今天干了什么？”

    连简睡了一天，此时苦思冥想：“帮你把被子叠了。”

    我乐了：“你真是闲的，晚上我还要拆开。”

    连简确实胆子见长，他反驳道：“祖宗，你也是懒的，我回去就帮你铺好。”

    我推他：“贫嘴。走反了！左拐，快去拿麻酱。”

    结账的队伍中，一个男人带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露在外面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他只拿了一盒口香糖，同我们擦肩时不着痕迹扶了扶口罩的边缘，然后深深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