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戚雪之死【剧情章】 (第2/2页)

通电话来得实在是巧，以至于汪洋不由得瞥了一眼，只见屏幕上赫然写着孟珂的名字，让他莫名地心跳一停。

    纪盛抿着唇，他没有接，只是死死地攥着震动的手机，直到汪洋识时务地说道：

    “可能是出车祸了……我先出去打探下情况……”

    说罢，他匆匆离开了会议室。汪洋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谈话他不能在场，否则会听到难以消化的真相。

    关门前他最后看了纪盛一眼，只见他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孟珂……”

    纪盛万万没想到，当他亲眼目睹了戚雪的死亡时，他竟然会大发雷霆。

    “呵呵，看到了吗？你在华昭吧。精彩吗？”

    “是你干的。”

    这句话的尾音平缓，像是一句陈述。电话那端响起一阵笑声：

    “没错，是我找人做的。让戚雪被撞死在这条街上，才算替小玖报仇雪恨。”

    孟珂的身边很嘈杂，充斥着尖叫声、警笛声、风声：

    “我就站在华昭外的天桥上。幸好上次没跳下去自杀，如果死得那么早，又怎么能在特等席上观赏这出好戏？多谢你了，纪盛，这是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我他妈救下你难道是为了让你杀人吗？”

    纪盛爆发了：“你买凶杀人？人命就这么轻贱吗？而且还是当街撞车，不怕卷进无辜的行人吗？”

    “你在骂什么？别装模作样了。”

    孟珂冷笑着，他挤出了人群：“我雇凶杀人，出五百万买断他的性命，替他家人治病还债，他求之不得，你在乱吠什么？”

    “当街撞车又怎么了？难道我一定会撞死其他人吗？中国每八分钟就有人死于车祸，多死几个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的是人话吗？”纪盛气得发抖：“你他妈和陈章有什么区别？”

    “陈章漠视人命，误杀了小玖却毫不后悔，而你却和那个畜生一模一样，你对得起小玖吗？早知道就……”

    “早知道就不从天桥上把我拖下来了，”孟珂嘲讽道：“这就是你想说的，对吗？”

    纪盛呼哧地喘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后悔了。因为你救了我，而我杀了人，让你也背上了人命。所以你愤怒了、难堪了、愧疚了？你那虚伪到恶心的愧疚感又作祟了？”

    “你真虚伪，纪盛。”

    孟珂咒骂着，字字诛心：“你为了把我绑在你的船上，故意不销毁戚雪手上的视频。如果不是视频被陈章发现，小玖又怎么会被意外害死？如果小玖不死，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闹剧？”

    “既然你恨我，为什么不直接报复我？”纪盛两眼通红：“如果今天死在街上的是我，我认，是我技不如人，是我恶有恶报，我愿意认栽，没有怨言，为什么要牵连其他人？”

    “哈？你自己都说了，被我杀了甘愿认栽，所以这怎么算是报复？我当然要用你那套恶心的逻辑来折磨你。既然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如果我杀了你，岂不是会愧疚一辈子？”

    “所以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看到你的贪欲究竟害死了多少人，我要让你夜夜噩梦缠身，被负罪感折磨一辈子，就像我每夜经历的活地狱一样。”

    “我知道你为什么救我，因为你想弥补，想摆脱害死小玖的愧疚感。但我不会让你得逞，我就是要拖你下地狱，让你后悔救下我，因为我每天都后悔没选择自杀，因为我每天都被回忆凌迟，因为我要你尝尝我的煎熬，而你今天体会的一切根本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我努力了那么久，终于让小玖拿到了解约书，明明他马上就能拥有一切了，可他却死在了华昭门外，血rou模糊地倒在我眼前……你知道最爱的人死在黎明之前的滋味吗？难道你能忍受凶手只是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反正他已经变成了废物，是一滩烂泥，让他血债血偿难道有错吗？”

    “少他妈拿小玖当借口。”纪盛怒不可遏：“小玖难道想看你变成杀人犯？如果你足够爱他，难道会拿他当作杀人借口？你只是在发泄仇恨，你想毁了一切，想让自己变成凶手、想让我不得安宁，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爱情吗？你才虚伪得让我恶心！”

    ……

    纪盛与孟珂终于大吵了起来，皆是暴跳如雷，怒发冲冠。他们互相谩骂，用尽了恶毒的词汇，恨不得向对方的脸上吐唾沫。他们翻出了每一条恩怨纠葛来鞭尸，不再为了辩个明白，纯粹是在宣泄怒火。他们都在这争执里变成了最不堪的模样，像是两条撕咬的疯狗，任何一方都不肯停下，非要将对方的脸抓得血rou模糊。

    或许是他们都积累了太多压力，又或许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最终他们的关系以这种方式收场了。直到两人累了，嗓子哑了，手机几乎没电了，才终于停了下来，听着对方在话筒里喘着粗气，却谁也不肯挂断。

    “孟珂，你疯了。”

    纪盛靠在墙上，喉咙干渴发痒，泛着一股血腥味。

    他早就看出了孟珂的反常。明明经历了生离死别，第二日却平静得吓人。此后便急躁地催他办理股权交割，还用可怖的词汇描绘自己的爱情……孟珂早就计划要在华昭门外撞死戚雪了。纪盛本该发现他的计划，如果他愿意和孟珂谈心，愿意开导他几句，也许结局会大不相同。

    是了，在小玖死后，纪盛从未安慰过孟珂任何一句。虽然他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对方，却从未说过任何温言软语。他们的关系太复杂了，有关爱、有厌烦、有信任、有防备……他们太默契、太熟悉，以至于很多话说不出口，甚至总是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要求对方。

    “嗯，我早疯了。”

    孟珂声音沙哑：“在陈章手下忍受折磨时就该疯了，但我还有小玖，所以我忍着盼着，努力活着。但小玖死了，最后一根稻草也落下了。”

    “纪盛，你不该救我，这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尽管去后悔吧。”

    话音落下，电话被挂断了，以至于纪盛的下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他想说：“孟珂，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没和你好好谈谈，是我错了。”

    他不是瞎子，孟珂对他的维护他看在眼里，甚至这个疯子特意等到股权交割结束才撞死了戚雪。

    但他知道孟珂会怎么回答：“你说什么？你以为几句话就能抚平伤痕？你以为我缺少安慰所以买凶杀人？别不自量力了，你根本不配。”

    他的话看似是谩骂讽刺，其实却卸下了纪盛的道德包袱。孟珂是以这种难听的方式告诉他，我选择报仇和你没关系，错的不是你。

    他和他一模一样，总是将最差的脾气留给了彼此。

    “小纪，你还好吧……”系统弱弱地说：“去喝点水吧。”

    “没事。”纪盛虚虚地阖了下眼：“就是累了。”

    吵完过后，精神上放松了，身体却疲惫得很。纪盛恍恍惚惚，想起了度假计划，本想恋综结束后找个地方旅游，现在却完全没了心情。

    就着旅游二字，他又想起了他们三人的海岛度假计划。录制恋综的最后一晚，纪盛、孟珂和小玖在餐厅里长谈，小玖说要一起去音乐节，孟珂说给大家发防晒油……还有什么来着？他竟记不清了。

    如果时光停留在那一瞬就好了，留下的只有美好，而不是分崩离析的未来。